第237章 我在死人嘴里找到了地图(2/2)
他站起身,望向左侧幽深管道入口。
那里没有光,没有风,甚至没有回声——只有一片彻底的、拒绝被命名的虚无。
他迈步,踏入黑暗。
积水没过小腿,寒意如刀刮骨。
他数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在狭窄管道里被无限拉长、扭曲,最终消弭于自身心跳之后。
就在他踏出第九十八步时——
身后积水边缘,忽然泛起一圈极轻的涟漪。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扰动。
一个瘦小身影蹲在那里,赤足浸在污浊的水中,裤脚挽至膝盖,露出细伶伶的小腿。
他手中捧着一只巴掌大的铜灯,灯芯熄着,却映出他清澈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守碑童艾文。
他正往一只半埋于淤泥中的无名棺里,一滴,一滴,往里滴水。
水珠落入棺盖缝隙,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死寂中清晰得如同叩问。
孩子忽然抬头,目光穿过幽暗水汽,直直落在莱恩背上。
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坠入深渊:
“它昨天说了半句梦话……”第九十八步落下时,莱恩左耳哑环忽然一跳——不是灼痛,而是一种诡异的“回响感”,仿佛有谁在他颅骨内侧,用指甲轻轻刮了三下。
他没回头。
可余光已扫见那抹赤足白影:艾文蹲在积水边缘,像一枚被遗忘的祭钉,嵌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
铜灯未燃,却映得他瞳孔里浮着两粒微颤的银点,如同镜面倒映的星火。
水滴声还在继续。
嗒、嗒、嗒……
不是落在棺盖上,而是渗进木纹深处,像在给一口活棺喂食。
莱恩脚步顿住,喉结微动。
他没问“你怎么在这”,也没问“你怎么找到我”。
三年来,所有守碑童都只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而每一次,都意味着“它”正试图开口。
孩子仰起脸,湿发贴在额角,声音轻得像怕惊散自己刚吐出的字:“它昨天说了半句梦话……”
莱恩脊背绷紧,指节无声攥紧骨铲柄。
寒意不是来自积水,而是从尾椎一路窜上后颈——这具无名棺,连王都档案馆的焚毁名录里都查不到编号。
“关于银钉和镜子的事。”艾文补完,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不该属于孩童的倦意,“它恨‘默言者’。”
莱恩心头一震。
默言者——缄口议会最高阶代称,传说中连名字都会被空气自动吞咽的存在。
连教廷典籍里,也只以三道斜杠“///”代之。
他一步踏回浅水,靴底碾碎浮藻:“它是谁?”
艾文摇头,动作极轻,却斩断所有追问的余地:“没人记得。可它记得你。”
话音未落,前方幽暗骤然撕裂!
不是光,而是“空”的塌陷——通道尽头轰然洞开,穹顶高不可测,四壁并非石砖,而是一片片交错堆叠的耳骨!
灰白、蜷曲、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冷光,层层叠叠如巨大贝壳的螺旋内壁,每一块骨面上都蚀刻着细密声纹,微微搏动,似在呼吸。
静默神殿。
中央悬空七具干尸,呈环形静浮,黑袍残破,胸口皆贯入一根银钉——钉头雕作闭目人首,钉身缠绕着褪色金线,线头尽数没入地面,扎进地脉深处。
莱恩目光一寸寸扫过六具面孔……模糊、风化、无五官,唯余轮廓。
直到第七具。
空位。
那具干尸仰面朝天,袍袖垂落,手腕微抬,掌心朝上,仿佛正等待什么人,将手放进它早已枯槁的掌中。
莱恩喉间发紧,迈步上前。
就在他指尖距那截枯腕仅半寸时——
“叮!”
系统词条毫无征兆炸裂!
不是浮现,是暴涌!
金纹自他双臂炸开,瞬间凝为三道锁链,交叉绞合,裹住他全身——光茧成型刹那,一股无形巨力轰然压来!
不是冲击,是“抹除”。
空气被抽干,声音被剥离,连心跳都在被强行静音——莱恩耳膜剧震,左耳哑环骤然迸出一线血丝!
视网膜上,无数破碎画面狂闪:
——雪夜古堡,少年凯尔撕碎契约卷轴,银钉自掌心穿出;
——熔岩裂谷,青年凯尔砸碎水晶颅骨,脑浆溅上“第七回响”铭文;
——无星深海,老年凯尔沉入渊底,最后一口气化作无声呐喊……
“逆向溯源可用次数:1/2”
“下一感官剥夺风险:触觉”
光茧外,蠕虫群已封死来路,灰白躯体彼此绞缠,口器开合,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高处耳骨穹顶,幽影轻跃而落。
艾文站在尸环之外,小小的手翻开一本皮质日记——纸页泛黄,边角焦黑,最新一页空白处,墨迹正缓缓洇开,字字如血:
“第七回响即将苏醒……而你,是它等待的最后一把钥匙。”
莱恩猛地抬头。
就在他视线掠过第七具干尸的刹那——
那截枯槁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