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当钟声不再为神响起(2/2)
街头巷尾,越来越多的人无意识哼唱着那段荒诞旋律。
它不像祷告,却比祷告更深入人心;它不被允许,却无法根除。
系统词条在他眼前不断刷新:
【群体信念流偏移度:23.7%】
【伪神萨麦尔·隐匿之喉】状态更新:【恐慌】【仪式稳定性下降14.2%】【反馈逆流风险预警】
“贝尔托。”他低声开口,声音随风消散,“准备放风。”
对方在通讯石另一端默然片刻,随即应道:“明白。要让全城都知道……那些通往神坛的石头,每一寸都浸过死囚的血。”
莱恩没有再多言。
夜色渐浓,乌云再度聚拢。
而在某座废弃井边,一只流浪狗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悠长低鸣——
那音调,与三日前秘银碗中的反向螺旋波纹,完美共振。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落下来。
王都的钟声仍未平息,反倒愈发癫狂。
整座城市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错乱运转的机械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扭曲的节奏。
街巷间,那首荒诞童谣已不再只是孩童的游戏——酒馆里醉汉含糊哼唱,寡妇在亡夫灵前低声呢喃,连巡逻卫兵换岗时的脚步都不自觉踩上了“耗子爬”的节拍。
这不再是谣言,而是认知的瘟疫。
莱恩立于真相巡回庭最顶层的暗室中,指尖轻点水晶投影,映出王都全境的信仰热力图。
红色光斑正在溃散,紫黑色涟漪如蛛网般蔓延。
他的眼神冷峻而深邃,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只待风暴临门,便斩断神权的最后一根锁链。
“贝尔托。”他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风该放了。”
通讯石微光一闪,真相当铺掌柜的声音传来:“早已备好。三具‘暴毙’搬运工,尸体皆呈青黑浮肿状,手心紧攥刻有祭坛建筑结构的木牌,伤口渗液经炼金试剂检测含‘怨魂蚀骨粉’——足够以假乱真。消息会顺着黑市劳工行会、码头赌坊、妓院耳语层层发酵,不出今夜,全城皆知:通天祭坛的每一块石头,都采自死囚乱葬岗,浸透冤魂血泪。”
“很好。”莱恩闭上眼,系统词条在他眼前滚动刷新:
【群体恐惧指数上升至41.3%】
【工匠阶层心理稳定性跌破临界值】
【通天祭坛工程进度预测:延迟58%-72%】
而此刻,他们正亲手将神推下神坛。
与此同时,城外荒芜的废弃墓园,寒风卷起枯叶,在残破十字碑间打旋。
迦南一身银白铠甲未卸,却孤身伫立于前任骑士长墓前。
月光洒在碑文上,“殉道者”三字已被苔藓侵蚀。
他缓缓跪下,双手交叠,却未祈祷。
“若神真是真理……”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为何惧怕一首童谣?为何要封锁育婴堂的歌声?若祂无所不能,又何必靠钟声来维持存在?”
话音未落,阴影深处,一道纤细身影悄然走出。
灰袍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清丽却疲惫的脸——赛拉菲娜·德·奥古斯都,本应远在南方剿灭邪教残部的皇家长公主,竟无声无息出现在此地。
她站在墓碑另一侧,目光平静如深潭。
“因为你已经开始思考。”她轻声道,语气却锋利如刃,“而思考,是信仰寄生体最怕的刀。它们靠盲从而活,以沉默为食。你质疑的那一刻,就已经背叛了它。”
迦南猛地抬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南方战报——”
“是假的。”赛拉菲娜打断他,“就像教会宣称的‘神迹’一样,全是编织的认知牢笼。我从未离开王都。这些天,我在地下收容那些被清洗记忆的修女,在贫民窟记录被焚毁的异端文献……而你,迦南,你才是唯一有机会从内部撕开裂缝的人。”
远处山巅,通天祭坛工地的灯火正一盏接一盏熄灭。
工人逃亡,材料失窃,连守夜的圣殿骑士也三三两两离开岗位。
整座庞然巨构,宛如一头即将断气的巨兽,静静等待崩塌的终焉。
就在此刻,莱恩脑海中,系统词条骤然浮现一行久违的预兆:
【未来可能性词条解锁】
?【七十二小时后,主塔基座开裂,裂隙深度达九米,释放出不属于此世的低频嗡鸣】
?【观测到非人类意识波动,来源:地脉核心】
?【警告:仪式虽迟滞,但未终止。
真正的献祭,将在沉默中完成。】
风暴已至门前。
而在王都最幽暗的角落,某间密室中,一台尘封已久的魔导扩音阵列悄然启动,线路重新接驳,频率悄然偏移。
操作台上,一枚刻有“真相巡回庭·加密频道0号协议”的晶石缓缓发亮。
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寂静,正被某种宏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悄然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