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无声的接力与未落的指尖（2/2）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意识最后的微光即将熄灭。在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前，她涣散的、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晃动。

不是幻觉中的回忆光影，是真实世界里的、昏暗光线下的……一个轮廓？

圆圆的，有些敦实，正朝着她这个方向……移动？

是……胖虎吗？

那个总是一眼就能被她的小把戏骗到、然后气鼓鼓追着她跑遍整个训练室的胖虎？

那个在离别时哭得最凶、却把零食拼命塞给她的胖虎？

那个……现在本应在温暖的地方、却因为她而出现在这寒冷荒郊的……胖虎？

一股混杂着极致歉疚、无尽思念、以及濒死前对温暖最后一丝本能渴求的情绪，如同回光返照的电流，猛地击穿了她冻结的意识和躯体。她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又一个残酷的幻觉，但她残存的、最后一点与人世相关的意念，驱动着那早已冰冷僵硬、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右臂，用尽灵魂深处挤压出的、微乎其微的力量，朝着那个模糊的轮廓方向，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起了一点点。

手指微微张开，向前探去，像一个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又像一个迷失的孩子在黑暗中寻求指引。

干裂的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发出，只有口型依稀可辨：

“胖……虎……”

然后，那抬起的手臂，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猛地向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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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在距离凌儿倒地之处仅隔着一片稀疏灌木和一道低矮土坡的另一条小径上，高秋梓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手电光柱扫过枯草和乱石，寒风吹得她脸颊生疼，眼泪被风吹干又流下。心里乱糟糟的，充满了对凌儿的担心、对刚才她疯狂逃离的不解，还有深深的自责——是不是她们逼得太紧了？是不是她们的出现，反而把她推向了更深的绝境？

就在她心乱如麻，准备转向另一个方向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旁边灌木丛的缝隙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动枝叶，是更……细微的，像是什么苍白的东西，在昏暗的地面上，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么一点点，又无力地落下？

她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没有声音，没有呼喊，甚至没有合理的逻辑。但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无数次共同训练生活形成的奇妙感应，或者说，是友谊在绝望时刻的微弱共鸣，让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那边……？”她猛地刹住脚步，手电光柱倏地转向那片灌木丛。光芒穿过枝叶缝隙，隐约照亮了后面省道路基下的一片阴影。

似乎……有个人形的轮廓？

“凌儿？！”高秋梓失声叫道，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期待而变形。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朝那片灌木丛冲去！带刺的枝条刮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她也毫不在意，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手电光柱终于清晰无误地照在了那个蜷缩在冰冷地面、面色死灰、气息奄奄的身影上。

而就在高秋梓的视线锁定凌儿的同一瞬间，她看到，凌儿那只苍白消瘦的右手，正从半空中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距离冰冷的地面只有寸许之遥。

仿佛慢镜头。

高秋梓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她一个箭步扑上前，在凌儿的手掌即将彻底触碰冰冷地面的前一刹那，将自己的手猛地伸了过去——

“啪。”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触碰声。

高秋梓温热、甚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汗湿的手，牢牢地、稳稳地，接住了凌儿那只冰冷、僵硬、正在失去最后生命温度的手。

触碰的刹那，高秋梓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块冰，冰得她心尖一颤。但她握得更紧，用自己全部的体温和力量包裹住那只冰冷的手。

“凌儿！凌儿！是我！胖虎！我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高秋梓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激动，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探凌儿的鼻息和颈侧。

而就在她握住凌儿手，并呼喊出声的下一秒，凌儿一直紧闭的眼睫，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干裂苍白的嘴唇，几不可闻地动了动，吐出破碎到几乎被风吹散的最后几个音节：

“……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最后一丝微弱的意识彻底断绝，陷入了深度昏迷。额头的温度透过冰冷传来，异常滚烫——高烧已经烧起来了。

“凌儿！！坚持住！！”高秋梓眼泪汹涌而出，但她死死记着yay的叮嘱——现在不是只顾着哭的时候。她一边用自己暖和的外套裹住凌儿冰冷的身体，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通讯器嘶声大喊：“找到了！我找到凌儿了！在省道东侧约一点五公里处，路基下！她昏迷了！发着高烧！需要急救！快！快来人啊——！！！”

凄厉而急切的呼喊，划破了寂静寒冷的夜空。

几秒钟后，远处传来了回应般的呼喊和纷乱的脚步声，手电光柱从不同方向迅速汇聚而来。

接力，在最后一刻，被牢牢接住。

那只未及落地的、冰冷的手，终于被温暖的手紧紧握住。

而昏迷中的凌儿，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带着汗水和泪水的，真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