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消失的月光(1/2)
夜色,像浓得化不开的墨,将凌儿买下的那栋四层别墅彻底吞没。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远处稀疏的路灯投来惨淡的光晕,勾勒出建筑沉默而冷硬的轮廓。别墅内没有开灯,一片死寂。空旷的一楼客厅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低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嗡鸣。
凌儿蜷缩在冰冷的、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单薄的衣衫无法抵御深夜的寒意,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牙齿轻轻打颤。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头都在尖锐地抗议,长途跋涉和强行出走的消耗,让刚刚苏醒、极度虚弱的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冷汗干了又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更深的寒意。
但比身体更冷的,是心里那片无边无际的荒芜。
她成功了。她离开了那间充满消毒水气味、被各种仪器和关切目光包围的病房,摆脱了那份让她温暖到窒息、也沉重到无法呼吸的“拖累感”。这里没有频繁的检查,没有小心翼翼的问候,没有强颜欢笑的掩饰,也没有……那些因为她而不得不停滞、焦虑、疲惫的熟悉脸庞。
只有她自己。
和这片要将她吞噬的寂静。
她应该感到解脱,对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可为什么,心脏的位置,空洞得发疼,比昏迷时那种无知无觉的黑暗,更让人难以忍受?为什么耳边仿佛还残留着yay最后的叮咛,美岐指尖的温度,宣仪和小七带着哭腔的“快点好起来”……
她猛地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屈起的膝盖。不能想。不能回头。这是她选的路。独自一人,不连累任何人。
身体深处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眼前阵阵发黑。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不适,摸索着从随身的衣物袋里,掏出一个简陋的塑料水壶——那是她离开病房前,在护士站附近无人注意的饮水机偷偷接的。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却也让她本就冰冷的身体更添寒意。
她需要休息,需要热量,需要……很多很多东西。但她什么都没有准备。或者说,她根本没打算准备。这次出走,更像是一次不计后果的自我放逐,目的地是记忆深处那两个象征性的坐标——撒哈拉的沙,雪山的巅。至于过程如何,身体能否支撑,她似乎……并不在意。
不知在地板上蜷缩了多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她才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扶着墙壁站起来。眩晕感如同潮水将她淹没,她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勉强扶住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
冰冷坚硬的木质扶手,硌着她掌心。
她一级一级,极其缓慢地向上挪动。双腿如同灌了铅,抬不起,迈不动。每上一级台阶,都像翻越一座高山,喘息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粗重而破碎。冷汗再次浸湿了她的后背和额发。
终于,挪到了二层。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或许是远处城市的辉光),勉强辨认着方向。她记得,二楼有一间朝南的卧室,里面应该……有床,有被子。
摸索着推开一扇虚掩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久未住人的、沉闷的灰尘气息。房间里只有最基本的家具,盖着防尘白布,在昏暗光线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她走到床边,扯开冰冷的防尘罩,力去在意灰尘。只是脱力般地倒了下去,连鞋子都没脱,蜷缩进同样没什么温度的薄被里,将自己紧紧裹住。
身体像一块冰,怎么也暖不起来。疲惫如同黑洞,吸走了她最后一点清明。意识在冰冷和虚弱的双重夹击下,开始模糊、飘散。
朦胧中,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眼前闪过病房惨白的灯光,还有……姐姐们围在床边时,那一张张带着泪却努力微笑的脸。
“凌儿,要加油啊。”
“我们等你一起。”
“快点好起来。”
温暖的声音,此刻却像烧红的针,刺穿着她混沌的意识。
“对不起……”她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于心底最深处,无声地呢喃,“对不起……不能再……拖累你们了……”
眼皮沉重地合上。
呼吸渐渐微弱下去。
身体在冰冷的被褥里,缩成更小的一团。
窗外,云层似乎散开了一些,一缕极其暗淡的月光,艰难地穿透玻璃,落在床角,照亮了她苍白如纸、眉头紧蹙的侧脸,和眼角未干的一点冰凉湿痕。
月光沉默。
别墅沉默。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这个决绝逃离的女孩,一起陷入了某种停滞的、悲伤的寂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医院特护病房所在的楼层,却是另一番景象。
最初的慌乱发生在晚饭后。接班护士像往常一样准备给凌儿测量晚间体温和血压,推开病房门,却只看到空荡荡的病床,被子掀开一边,留置针被拔下扔在床边,监测设备的导线凌乱地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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