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蝴蝶振翼(2/2)
这一次,不再是孤证。
消息传出,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投下了第二颗石子。虽然依旧微小,却让那“偶然反射”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女孩们的心,被这接二连三、虽然微弱却切实存在的“动静”撩拨得再也无法平静。一种混合着巨大希望、无尽忐忑和燃烧般期待的情绪,在她们之间无声地传递、发酵。
她们开始更加细致地记录每一次探视的细节,哪怕只是睫毛的一次颤动,嘴角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抽动,或是监护仪上一次短暂的数据波动。她们甚至私下里商量,要不要尝试一些更主动的刺激——播放她以前喜欢的音乐?念她可能熟悉的故事?但最终还是否决了,怕违背医嘱,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她们能做的,似乎只有更耐心、更专注地等待和观察。
而这种专注,似乎真的带来了变化。
微小的“动静”开始以极低的频率、不规则地出现。
有时是张紫宁和傅菁看到她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勾了一下输液管的边缘。
有时是徐梦洁和段奥娟注意到,当她们轻声提到某个过去一起表演的曲目名字时,凌儿的眉心似乎有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微蹙,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把戏。
有时是yay和孟美岐在沉默陪伴时,监护仪上代表呼吸频率的数字,会毫无征兆地轻微加快两三个点,持续十几秒,又恢复原状。
每一次,都伴随着监护仪数据的微小同步起伏。
每一次,都短暂得像从未发生。
每一次,都让目睹者的心经历一次过山车般的狂跳与骤停。
希望不再是虚妄的幻想,它变成了悬在头顶的一颗水滴,不知何时会落下,却真实地存在着,折射着微弱却执拗的光。
医生和护士也被她们多次反映的情况引起了注意。例行检查变得更加细致,脑电图监测的频率增加了,有时还会有神经科的医生过来进行专业的刺激和反应测试。但面对家属(她们已通过各种方式,暂时被默认为“紧急联系人”或“亲密朋友”)急切的目光,医生的答复依旧是谨慎的:“有微弱的神经活动变化,是好迹象,但距离意识恢复还有很长的路,甚至……不能保证一定能恢复。继续观察,避免过度刺激。”
官方谨慎的说辞,无法浇灭女孩们心中那簇越燃越旺的火苗。
她们开始相信,凌儿并非完全沉睡在无边的黑暗里。她的意识,或许被困在某个很深很深的角落,像被厚重冰层封住的湖底,但湖面之下,并非死寂,仍有极其微弱的水流在涌动,仍有生命在极其缓慢地挣扎。
而她们每一次安静的陪伴,每一句低语的诉说,或许就是穿透冰层、抵达湖底的,一丝丝微弱却持续的热度。
又是一个夜晚。轮到吴宣仪和赖美云最后一次探视。
病房里依旧安静,只有仪器低鸣。吴宣仪没有像往常那样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凌儿沉睡的脸上。赖美云则轻轻握着凌儿没有打针的那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仿佛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就在探视时间即将结束,赖美云准备松开手时——
她感觉到,自己掌心包裹着的、那只一直毫无反应的手,指尖……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蜷缩,更像是……一种微弱的、试图回握的意向。
轻得如同羽毛拂过。
但赖美云感觉到了。
她全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凌儿的脸。
凌儿的眼睑之下,眼球似乎……快速转动了几下?就像人在做梦时那样。
仅仅一两秒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仿佛刚才那微弱的触碰和眼动,只是赖美云过度疲惫下的错觉。
但赖美云知道,不是。
她松开手,看着凌儿依旧平静的睡颜,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混合了无尽心疼和某种坚定信念的泪。
她凑到凌儿耳边,用气声,一字一句,极其清晰地说:
“凌儿……我们都感觉到了。”
“别急。”
“慢慢来。”
“我们一直都在。”
说完,她起身,和红着眼眶的吴宣仪一起,安静地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
走廊的灯光下,赖美云看着焦急等待的姐妹们,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她们,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黑暗中封冻的湖底,那只沉寂的蝴蝶,似乎又一次,极其轻微地,试图振动它被冰晶覆盖的翅膀。
虽然微弱,虽然艰难。
但确确实实,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