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未尽之语（2/2）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紧紧“抓”住她身体各处的十一双手，扫过那一张张近在咫尺、布满泪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执拗与绝望哀求的脸庞。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中回响。

凌儿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神焦急地闪烁着，看向yay，看向孟美岐，看向每一个人，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找不到表达的出口。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明明凌儿的嘴唇没有发出任何人类听觉范围内的声音，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在紧紧“抓住”她、目光与她相接的刹那，她们的脑海深处、灵魂核心，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响彻在心智之中、意识之海的声音。微弱，断续，带着极大的疲惫和某种束缚下的挣扎，却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带着凌儿独有的、那种沉静又温柔的“语调”：

【我…还…】

只说了两个半字。

“活”字只来得及形成一个模糊的意念开端，甚至没有完全成型。

就在这最关键的音节即将彻底浮现的瞬间——

“唔——！”

凌儿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骤然浮现出极端痛苦的神色！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无形的力量从极遥远的地方袭来，狠狠拽住了她的灵魂！她凝实的身影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如同信号受到强力干扰的全息影像！

抓住她衣角、手腕、身体的十一双手，同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而强大的吸力从她们触碰的“实体”内部传来！仿佛她们抓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即将被黑洞吞噬的漩涡入口！

“凌儿！！” 众人惊恐地尖叫，更加用力地想要攥紧，却感觉自己抓住的东西正在迅速变得稀薄、滑腻，如同紧握流沙！

凌儿最后看了她们一眼。那一眼，充满了未尽的话语、未竟的期盼、无法言说的痛苦，以及一丝……在巨大外力拉扯下依旧竭力传递出的、微弱却执拗的安慰。

然后——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空间被撕开的幻听。

她凝实的身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抽走，在她们紧紧“抓住”的手中、怀中，骤然坍缩、拉长，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淡蓝色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飞射，“嗖”地一下没入了墙壁、或者说，没入了虚空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中的触感瞬间消失。

怀中的重量骤然一空。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属于凌儿意识的余韵，和她那未完的、石破天惊的两个半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我…还…

还什么？！

还活着？！

还是……还有什么？！

巨大的震惊、狂喜、不敢置信、以及更深重的恐惧和困惑，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们！

yay摊开自己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冰凉衣料触感的手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孟美岐保持着握住手腕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神空洞。

杨超越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怀里空空，只有冰冷的空气，她呆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臂。

其他人也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脸上混合着极致的茫然与灵魂遭受重击后的麻木。

刚才那一切，是梦吗？

可手中的触感，那衣料的冰凉，那身体的微重，那灵魂深处响起的、属于凌儿的意识之音……都真实得可怕！

可她又那样消失了，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拽走……

“我…还…” 吴宣仪喃喃地重复着脑海中那两个字，眼泪无声滚落，“她还……她还什么？！她是不是想告诉我们她还……”

“活着？”张紫宁接上了那个未尽的字眼，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她是不是……还活着？！”

这个猜测，如同黑暗中猛然炸开的惊雷，瞬间劈开了连日来笼罩她们的绝望阴霾，却也带来了更多、更令人心悸的疑问和恐惧！

如果她还活着，那她在哪里？为什么是以这种方式出现？为什么话没说完就被强行带走？那个带走她的力量是什么？她刚才那痛苦的表情……

“找……” yay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燃烧般的决绝，“不管她在哪里！是生是死！是人是魂！一定要找到她！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十一道目光，在清冷的月光下交汇，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悲痛，而是燃起了混杂着巨大希望、深深困惑、和不顾一切决心的熊熊火焰。

未尽之语，成了点燃这火焰的火种。

凌儿，你究竟……还在不在？

而在她们无从知晓的、城市的另一端，那家顶级私立医院的神经重症监护病房内。

病床上，那个沉睡已久的“植物人”女孩，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极其轻微、却确实地，快速转动了几下。

连接着她头部的精密脑电监测设备屏幕上，一道原本平滑的波形，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短暂而剧烈的、异常活跃的峰值，随即又迅速恢复成原先那种近乎静止的平直状态。

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遥远而艰辛的旅程，终于……短暂地，回归了这具沉寂的躯壳。

而守护在外的仪器和医护人员，并未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微妙变化。

只有窗外的月光，依旧静静流淌，照着女孩苍白平静的睡颜，和她发间并不存在的、星星头饰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