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七（1/2）

那一声气若游丝却清晰无比的“超越”，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杨超越心中那扇紧闭了三年的、浸满泪水和愧疚的门。她伏在病床边，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脱力，仿佛要将三年积攒的所有恐惧、悔恨、思念都倾泻而出。她紧紧攥着杨凌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冰凉的手背上很快被她的泪水濡湿。

杨凌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做出更多的动作。后脑的钝痛和身体各处的伤痛清晰地提醒着她现实的沉重，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心头那片终于不再空洞的充盈，以及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妹妹（她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称呼）时，涌起的无尽酸楚与温柔。她只能微微偏着头，用沉静却不再迷茫的目光看着她，任由她发泄。

不知过了多久，杨超越的哭声才渐渐转为压抑的抽噎。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狼藉，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凌姐……你、你疼不疼？渴不渴？要不要叫医生？” 她语无伦次，慌乱地想要做点什么，却又手足无措。

杨凌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表示否定。她的目光落在杨超越脸上，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口型无声地说：“别哭。”

这两个字，再次让杨超越的眼泪汹涌而出，但她拼命点头，用手背胡乱擦着脸：“嗯，不哭，我不哭……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yay端着一杯温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浓重的忧虑，但在视线触及病床的瞬间，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手中的水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少许。

她看到了睁开眼的杨凌，看到了杨超越紧握的手，更看到了杨凌那双望向她的、平静而熟悉的眼眸——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却带着距离感的礼貌，而是沉淀着复杂情绪、仿佛历经沧桑终于靠岸的沉静。那种眼神，yay太熟悉了，是属于失忆前那个“杨老师”，也属于失忆后暗中观察、默默承担一切的“杨凌”，更是属于此刻，似乎将一切贯通了的……她。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yay缓缓地、一步步走近床边。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她只是将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杨超越让开的位置旁，慢慢弯下了腰。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杨凌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一个奇迹，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交流。

“你……” yay的声音低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感觉怎么样？”

杨凌看着她，这个三年来一直作为队长支撑着团队、也一直在暗中观察和审视着自己的女孩。记忆中关于yay的片段汹涌而来：练习室里严厉却公正的点评，成团夜抱着她落泪的瞬间，失忆后回归时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与隐隐的维护，恶作剧暗战中她冷静的应对与最终的默许，公益活动中她站在后方欣慰的眼神，车库事件里她赤红着眼睛嘶吼着指挥……还有此刻，她眼中那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狂喜、后怕、以及深沉的关切。

杨凌的嘴唇再次翕动，这一次，她努力发出了比刚才稍微清晰一点的气音，依旧微弱，但足够yay和杨超越听清：

“yay……”

不是“yay队长”，不是疏离的称呼。

就是“yay”。带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了然，带着对这位年轻却扛起太多责任的队长的深深理解，带着……属于她们之间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与信任。

yay的呼吸骤然一滞，眼眶瞬间红了。她猛地别过脸去，用力吸了吸鼻子，再转回来时，已经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但泛红的眼角和微微湿润的睫毛出卖了她。她伸出手，不是去握杨凌的手（那只手还被杨超越紧紧抓着），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意味，替杨凌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拂过杨凌露在被子外、缠着绷带的手臂。

“醒了就好。” yay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却比任何时候都低沉柔和，“别说话，节省力气。医生说你还需要静养。有什么需要，用眼神告诉我，或者动动手指。”

杨凌依言不再试图发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传递着安心的信号。

yay直起身，看向还在抽噎的杨超越：“超越，你去洗把脸，然后……悄悄告诉紫宁和美岐她们，说人醒了，情况稳定，但需要绝对安静，让她们先别一窝蜂过来，轮流过来看一眼就好，别待太久。” 她顿了顿，补充道，“先别惊动林姐和公司那边，等我通知。”

杨超越用力点头，又依依不舍地看了杨凌一眼，才一步三回头地轻手轻脚走出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yay和杨凌。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床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yay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她没有再追问杨凌是否想起了什么，也没有急于倾诉这三年来的寻找与痛苦。她只是静静地陪着，目光时而落在杨凌苍白的脸上，时而望向窗外，仿佛在消化这巨大的、带着伤痕的惊喜。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杨凌听：“那天在车库……你扑过去的时候，我在想，历史是不是又要重演了。三年前，我们只能看着视频，什么也做不了。三年后，我们就在现场，却好像还是……慢了半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扶手，“幸好，这次来得及。”

杨凌静静地听着，眼底泛起温柔的波澜。她想说“不是你们的错”，想说“谢谢你们等我”，但此刻的她做不到。她只能再次眨眨眼，传递着理解与安慰。

没过多久，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这次是张紫宁和孟美岐。两人显然已经听杨超越说了，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小心翼翼。张紫宁的眼睛也是红肿的，孟美岐的眼眶也泛着红。

她们走到床边，看到杨凌清醒的眼神，两人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凌姐……” 张紫宁的声音带着哽咽，她努力克制着，目光落在杨凌的脸上，仿佛在确认每一个细节，“你……认得我吗？”

杨凌的目光转向她，这个在音乐上与自己有着奇妙共鸣、细心又敏感的女孩。记忆里是她熬夜练歌的身影，是她发现恶作剧暗号时狡黠的眼神，是她弹琴时沉浸的侧脸，是她分析自己音乐习惯时的专业与震惊……杨凌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无比真实的浅笑。然后，她再次用口型，清晰地、无声地唤出：

“紫宁。”

张紫宁的眼泪瞬间滑落。她捂住嘴，拼命点头，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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