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三个人的联结与共犯的秘密(1/2)
1. 手机里的两个名字
凌曦开始每天查看手机。
不再是每周二和周五配送时才短暂开机,而是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关闭飞行模式,让消息涌进来。她依然很少回复,大多数时候只是看,像读一本关于陌生人的日记。
但有两个名字,她看得格外仔细。
杨超越。
赖美云。
从那些群发到所有人的消息中,她逐渐辨认出每个人的风格和语气:
yay的措辞总是很克制,像工作报告,但字里行间藏着担心:“上海降温了,记得添衣。”
孟美岐直接坦率:“需要什么就说,我随时能送到。”
吴宣仪温柔细致:“我买了你喜欢的香薰蜡烛,味道是你以前常说的‘雨后森林’。”
段奥娟会分享音乐:“今天听到一首很适合下雨天听的曲子,链接发你。”
张紫宁写诗一样的句子:“黄浦江的夜色像打翻的墨水,你的琴声是其中流淌的月光。”
徐梦洁活泼可爱:“今天在健身房看到一个女孩背影好像你,我追了三层楼才发现认错了(哭)。”
傅菁冷静理性:“我整理了关于记忆障碍的最新研究,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看看。”
Sunnee简短有力:“在等你。”
李紫婷会发钢琴曲片段:“试着弹了你喜欢的肖邦,还是弹不出你的感觉。”
而杨超越和赖美云,是不同的。
杨超越的消息总是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坦诚,像不管她记不记得,都要把话说完:
“凌儿姐,我今天又搞砸了。拍广告把咖啡洒在摄影师裤子上了,他脸都绿了哈哈哈!”
“上海这破天气,昨天热死今天冷死,我衣柜里一半夏天衣服一半冬天衣服,乱套了。”
“我学会做提拉米苏了!虽然卖相有点丑,但味道还行。你要是在,我就给你送过去,可惜你不在(叹气)。”
“今天路过宠物店,看到一只小猫长得好像你以前养的那只,眼睛特别大,一直对我喵喵叫。我差点就买下来了,但想起我现在到处跑,养不了。”
“凌儿姐,你说人为什么会忘记呢?是大脑太累了吗?那我的大脑一定很懒,因为它连昨天中午吃了什么都记不住。”
凌曦读这些消息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即使她不知道杨超越口中的“你以前养的那只猫”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提拉米苏”她喜不喜欢吃,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毫无修饰的生活气息,让她觉得...亲切。
像冬日的阳光,不炽热,但温暖。
而赖美云的消息,是另一种温度。
更轻柔,更小心,像怕惊扰什么:
“姐姐,今天上海有风。我在江边站了一会儿,风吹在脸上像你的手。”
“路过一家花店,看到蓝色绣球花,想起你说蓝色最配夏天。”
“我买了一本新的乐谱,里面有你喜欢的德彪西。等你回来,弹给我听好吗?”
“昨晚又梦见你了。在练习室里,你教我跳舞,我笨手笨脚总是踩到你,你也不生气,只是笑。”
“姐姐,我想你。这句话我每天都说,像一种祈祷。”
凌曦读这些消息时,心脏会轻轻收缩。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同时又感到一种深沉的、她无法理解的悲伤。
那声“姐姐”,像一把钥匙,每天试图打开一扇锁死的门。
门依然紧闭。
但锁孔里,开始透进光。
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凌曦坐在书房的窗边看书——不是她这两个月常读的心理学着作,而是一本小说,封面上写着《追风筝的人》。她不知道这是谁买的,什么时候买的,但翻开时,看到扉页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给小七和超越的书。希望你们永远不用追风筝,因为风筝会自己飞回你们手里。——凌,2020.5”
字迹是她的。
日期又是那个春天。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第一次主动给除了赖美云之外的人发了消息。
发给杨超越。
只有一张照片:那本小说的扉页。
几秒钟后,杨超越的回复轰炸般涌来:
“啊啊啊啊啊这本书!你还留着!”
“我记得!那年春天你送我和小七一人一本,说这是关于友谊和救赎的书。”
“我当时还吐槽说这名字太文艺了,不如叫《追鸡的人》,被你和yay姐混合双打了哈哈哈!”
“小七那本她当宝贝一样供着,连折角都不舍得。我的那本...呃,被我拿去垫泡面了(对不起)。”
“凌儿姐你在看书吗?在看这本书吗?你还记得吗?”
一连串的消息,像噼里啪啦的雨点,急切,混乱,但真实。
凌曦看着那些文字,想象着杨超越在手机那头手忙脚乱打字的样子。她甚至能“听到”那个声音——清亮的,带着一点撒娇,一点急切,和很多很多的...想念。
她回:“刚看到。不记得了。”
很诚实。
但这次,诚实没有带来疼痛,至少没有带来她想象中的那种疼痛。
因为杨超越的回复很快又来了:
“不记得没关系!书好看就行!哦对了,后面有一页我偷偷画了个乌龟,你要是看到了别生气,那是小七先画的,我只是添了几笔!”
凌曦翻到后面,果然在第78页的页脚,看到一个小小的、幼稚的乌龟涂鸦。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七和超越到此一游!”
她笑了。
很轻,但真实。
然后她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赖美云。
这次赖美云的回复很慢,等了将近十分钟才来:
“那本书...你送我的那本,我还留着。放在我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看一眼。”
“你说这本书告诉你,有些错误可以弥补,有些人值得等待。”
“姐姐,你在弥补什么吗?你在...等什么吗?”
问题很轻,但很重。
凌曦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很久没有动。
她在弥补什么?
她在等什么?
她不知道。
只知道这两个月来,那堵将她与世界隔开的冰墙,正在因为这两个人——杨超越和赖美云——而缓慢地、确凿地融化。
不是yay那种沉稳的坚持,不是孟美岐那种直接的关切,不是其他人的温柔或理性。
而是杨超越那种没心没肺的坦诚,和赖美云那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却同样精准地,抵达了她冰封的核心。
2. 共犯的记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凌曦在书房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个铁皮盒子。
不是装火箭少女纪念品的那个金属盒子,而是一个更旧的、边角已经生锈的饼干盒。放在书架最顶层,被几本厚重的词典遮着,像是故意藏起来的。
她踮脚拿下来,盒子很轻,晃起来有轻微的声响。
打开,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几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日期都是三年前。
一个已经褪色的游乐场腕带。
几颗玻璃弹珠。
一把生锈的钥匙,不知道开哪里的门。
还有...一叠拍立得照片。
凌曦拿起那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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