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记忆的断层与无声的逃离(2/2)
凌曦快速擦干脸,回到房间。她脱下yay的家居服,换上那件皱巴巴的渐变色礼服。拉链在背后,她费了些劲才拉上。
然后她找到自己的高跟鞋——在床底下,一只正着,一只翻着。
她穿上鞋,拿起手包和星星头饰,环顾房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张便签纸上。那是yay的字迹,写着wifi密码和“有事叫我”。
凌曦拿起笔,在便签纸背面空白处停顿了很久。
该写什么?
“对不起,我又要走了”?
“谢谢你们的原谅”?
“别找我”?
最后,她只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字迹很轻,几乎要透纸背。
她把便签纸放在枕头中央,然后拿起星星头饰,犹豫了一下,还是别在了鬓边。
碎钻在午后的光线中闪烁,像眼泪,像告别。
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很久。
门外一片寂静。
她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门。
客厅里,十一个人以各种姿势睡着。yay靠在单人沙发上,头歪向一边;孟美岐和吴宣仪挤在长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杨超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手还搭在赖美云腿上;赖美云蜷在杨超越旁边,像只小猫;段奥娟和张紫宁背靠背坐在窗边的地垫上;徐梦洁枕着傅菁的腿,傅菁的头靠着沙发扶手;Sunnee横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腿搭着扶手;李紫婷安静地躺在躺椅上。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像一幅温暖的、静止的画。
凌曦站在走廊口,看着这一幕,心脏疼得几乎要裂开。
她想记住这个画面。
记住她们睡着的脸,记住这个温暖的午后,记住这个她差一点就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但大脑在警告她:快走。趁你还记得为什么要走。趁你还能走。
她咬紧嘴唇,转身,踮着脚尖,像幽灵一样穿过客厅,走向大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经过yay身边时,yay在睡梦中皱了下眉,轻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凌曦僵在原地,屏住呼吸。
但yay没有醒,只是调整了一下睡姿。
凌曦继续向前。
她经过杨超越和赖美云时,赖美云无意识地抓住了杨超越的手,嘴里喃喃:“姐姐...别走...”
凌曦的眼泪瞬间涌出。
她捂住嘴,不让声音逸出,加快脚步。
终于到了门口。
她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熟睡的十一个人。
阳光,安静,温暖。
像她永远回不去的梦境。
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咔哒。”
很轻的一声,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关上了。
隔开了两个世界。
凌曦靠在门外的墙壁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向电梯。
她没有等电梯,而是选择了楼梯——十八层,她一层一层往下走,高跟鞋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孤独的回响。
每下一层,记忆就模糊一分。
等她走到一楼,推开安全门,走进阳光刺眼的大厅时,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离开了。
只记得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离开这里。快离开。
大厅的保安看了她一眼——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闪亮的头饰,却满脸泪痕,眼神空洞——但出于职业素养,没有多问。
凌曦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瞬间将她吞没。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突然不知道要去哪里。
手机在手里震动,她低头看,是陈姐打来的。
她接起来。
“凌曦!你在哪里?!”陈姐的声音焦急万分,“昨晚之后你就失联了!现在全网都在爆!‘凌曦就是杨凌’‘杨凌对火箭少女使用记忆干扰剂’...你看到新闻了吗?你——”
“陈姐。”凌曦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来接我。地址我发你。”
她挂断电话,打开定位,发给陈姐。
然后她关掉手机,站在路边,像一尊穿着华丽礼服的雕塑。
阳光很暖,但她觉得冷。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她抬起头,看向那栋大楼,看向十八层的那扇窗。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里有十一个人,在温暖的午后阳光中熟睡。
不知道她们醒来后,看到空荡的客房和那张写着“对不起”的便签纸,会是什么反应。
会生气吗?
会难过吗?
会...原谅她吗?
凌曦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又逃了。
像两年前那样。
像她一直做的那样。
像一个永远学不会面对、只会用逃离来解决问题的懦夫。
可是这次,她连为什么要逃都快记不清了。
只记得一种深沉的、无法言说的恐惧——恐惧再次伤害她们,恐惧被她们看见自己一点一点变成空壳,恐惧那个温暖的“家”会因为她的存在而破碎。
车来了。
陈姐亲自开车来的,一下车就冲过来:“凌曦!你——”
她看到凌曦的样子,愣住了。
华丽的礼服皱巴巴的,妆容早就花了,眼睛红肿,鬓边的星星头饰歪了,整个人像刚从一场灾难中逃生。
“先上车。”陈姐改口,拉开车门。
凌曦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子驶离。
后视镜里,那栋大楼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凌曦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大脑深处的钝痛终于开始减轻,混乱的记忆渐渐沉淀,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
她记得昨晚的颁奖典礼。
记得自己说了“我是杨凌”。
记得奖杯摔碎的声音。
记得逃跑。
然后...
然后就是现在。
中间发生了什么?
一片模糊。
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后只记得零碎的片段,却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
“凌曦。”陈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心翼翼,“你...还好吗?”
凌曦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陈姐,我好像...又忘记了一些事。”
陈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凌曦摇头,“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
睡一觉,记忆会更混乱。
但这句话,她没有说。
车子驶向她在北京的另一处公寓——一个连团队里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完全私密的地方。
那里没有过去的照片,没有火箭少女的痕迹,没有杨凌存在过的证据。
只有凌曦。
顶流演员歌手凌曦。
光鲜亮丽,没有过去,没有负担,没有...会让十一个人流泪的凌曦。
也许这样最好。
凌曦想。
也许她注定要一个人。
注定要在记忆的迷宫里孤独行走,注定要一次又一次地逃离温暖,注定要...永远活在聚光灯下,却永远照不亮内心最深处的黑暗。
窗外,北京城的下午依旧喧嚣。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没有人知道,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坐着一个正在一点一点忘记自己为什么在哭的人。
没有人知道,十八层的某间公寓里,十一个人即将从午睡中醒来,发现她们刚刚找回的第十二个人,又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有些伤口,即使被爱包裹,也会因为疾病而反复撕裂。
就像有些星星,即使被找到,也会因为自身的轨迹而再次迷失。
夜还很长。
而遗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