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夜行与微光（1/2）
夜路漫长。
凌曦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仪表盘幽幽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紧绷的痕迹。脚踝的疼痛随着每一次踩油门的动作传来，但她没有减速。
后视镜里，那三个光点早已消失不见。
她该感到解脱的。终于逃开了，终于不用面对那些心疼的眼神，不用成为拖累，不用在未来的某一天，对着她们茫然地问“你是谁”。
可为什么胸口这么疼？
比崴伤的脚踝还要疼上千百倍。
车载收音机发出沙沙的杂音，她伸手调频，手指在某个频率上停顿——一首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她们出道曲的钢琴版。不知哪个电台在深夜播放这种老歌。
凌曦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想要换台，却最终停住了。
钢琴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她记忆最脆弱的地方。她看见练习室里流淌的汗水，看见深夜录音棚里互相鼓励的眼神，看见第一次拿到一位时抱在一起哭泣的十二个人。
副驾驶座上的星星头饰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碎钻反射着路边偶尔掠过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极了那年舞台上，漫天飘落的金色纸屑。
她记得那天。
记得太清楚了。
音乐盛典的红毯，她穿着这身粉蓝色长裙走上台阶，转身时看见她们——十一个人，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穿着不同颜色的礼服，但都看着她。
隔着闪光灯的海洋，隔着主持人的介绍词，隔着两年刻意维持的距离。
赖美云的眼睛红了，嘴唇动了动。
“凌儿。”
没有声音，但她读懂了。
那一刻，所有的防线土崩瓦解。所有的“为你好”，所有的“保持距离”，所有的自以为是的保护，在那个口型面前碎成粉末。
所以她逃了。
从红毯逃到后台，从后台逃到机场，从机场逃到这片海边。
而现在，她又在逃。
钢琴曲进入副歌部分，旋律变得激昂。凌曦的眼泪再次涌出，模糊了前方的路。她不得不将车缓缓靠边停下，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哭声被引擎的轰鸣掩盖。
被夜色吞噬。
被她自己选择的孤独包围。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重新坐直，抹去脸上的泪。收音机里的曲子已经换成了另一首，轻快的流行乐，与她的心情格格不入。
她关掉收音机。
世界重归寂静，只有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陈姐发来的信息。
“凌曦，她们找到你了吗？傅菁下午给我打电话，问了你可能去的地方。我没有说具体位置，但...她们很担心。”
凌曦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打字。
该怎么回？
说“我逃掉了”？说“让她们别找了”？说“我会照顾好自己”？
每一个字都虚伪得让她作呕。
最终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重新上路。这次她没有再看后视镜，只是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盯着那些不断扑来又向后退去的路标，盯着这个没有尽头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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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三辆车缓缓驶回海边别墅。
没有人提议回酒店。她们把车停在别墅院外，沉默地下车，走进这个凌曦刚刚逃离的地方。
一楼的地板上还有凌曦赤脚走过的脚印，在灰尘中清晰可见。杨超越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描摹那些脚印的轮廓，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她在这里住了多久？”吴宣仪轻声问，环顾着这个简陋的空间。窗帘紧闭，家具稀少，墙壁上有指甲划出的凌乱痕迹——那是记忆混乱时无意识的动作。
傅菁推了推眼镜：“从水电费记录看，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孟美岐的手指拂过厨房台面，上面有一层薄灰，但灶台边沿很干净，显然经常使用，“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个月。”
徐梦洁走上二楼，推开主卧的门。床铺没有整理，被子还保持着有人蜷缩过的形状。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老树下她们守候的位置。
凌曦每天就是从这里看着她们的。
看着她们傻傻地守着，等着，盼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重逢。
“她一直知道我们在这里。”徐梦洁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痛，“她一直看着我们...”
赖美云走进来，目光落在穿衣镜前的地板上。那里有几滴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是血。她蹲下来，看到旁边有半片断裂的指甲。
翻墙时受伤的。
不止脚踝，手也伤了。
赖美云把那半片指甲捡起来，握在手心。指甲边缘不平整，是生生抠断的。要多用力，才会在逃跑时把自己的指甲抠断？
“姐姐...”她喃喃自语，“你到底有多害怕...”
yay在楼下检查凌曦留下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些简单的食材。垃圾桶里有空药瓶，她捡起来看——是记忆稳定药物的通用包装，但剂量已经调整过，显然凌曦私下找医生改过处方。
“她在自己调整药量。”yay把药瓶递给傅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傅菁接过药瓶，脸色凝重：“意味着她的状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不稳定，也意味着...她在努力维持基本的认知功能，哪怕只是为了避免开车时忘记方向。”
张紫宁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几页乐谱：“她在作曲。”
众人围过去。乐谱上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有些段落被反复修改涂抹，但能看出完整的旋律线。标题处写着两个字：《归途》。
“归途...”段奥娟念出这两个字，眼泪又涌上来，“她想回家...但她以为的家在哪里？”
Sunnee翻到乐谱背面，发现上面用铅笔写了一些零碎的句子：
“海水是咸的，像眼泪。”
“星星不会迷路，为什么人会？”
“如果忘记是河流，记忆就是河底的石头，水流过去，石头还在。”
“她们的眼睛里有光，那光让我想活下去，也让我想消失。”
最后一句写得格外用力，铅笔尖几乎划破了纸张。
李紫婷轻轻抚过那些字迹：“她一直在挣扎...一直在想我们...”
“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孟美岐的声音有些哑，“因为她觉得离开是对我们好。”
“那不是对我们好！”杨超越突然站起来，声音激动，“那是她自以为是的牺牲！她问过我们吗？问过我们是不是愿意陪她一起面对吗？”
“因为她害怕被拒绝。”yay平静地说，但眼中也有泪光，“当你觉得自己可能成为负担时，你不会问‘你愿意负担我吗’。你会直接消失，以为这样对大家都好。”
寂静重新降临。
只有海风穿过没有关严的窗户，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赖美云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也映出身后的姐妹们。十一个人，站在这间凌曦住了三个月的小房间里，站在她最后的踪迹里。
“我们要找到她。”赖美云的声音不高，但异常坚定，“但这次...不是围堵，不是逼迫。”
她转身，看着所有人：“我们要让她明白，我们找她不是要把她抓回来，而是想告诉她——”
“无论你去哪里，我们都会找到你。”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爱你。”
“无论你记不记得，我们都记得。”
“我们要让她相信，”yay接上，“相信她值得被爱，值得被记住，值得被陪伴——即使她每天都在忘记。”
傅菁推了推眼镜：“这需要计划。她现在警惕性很高，而且...她开车离开了，可能去任何地方。”
“但她会留下痕迹。”徐梦洁说，“她穿着那身衣服，戴着那个头饰，开着一辆黑色SUV，脚踝受伤，手也受伤...这些都是线索。”
“还有音乐。”张紫宁举起手中的乐谱，“她在作曲，这是她表达自己的方式。也许我们可以...让音乐替我们说话？”
一个想法在众人之间悄然成形。
夜渐深，她们没有离开别墅，而是各自找地方坐下、躺下，在这个凌曦最后停留的空间里，感受她残留的气息。
杨超越蜷缩在凌曦睡过的床上，被子还带着淡淡的香味——是凌曦惯用的洗发水的味道。她将脸埋进枕头，深深呼吸。
赖美云坐在窗边的地板上，看着窗外那片海。星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辉。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们还在集训的时候，有一次凌曦失眠，拉着她到天台上看星星。
“小七，你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吗？”
“姐姐怎么问这个？”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们抬头看星星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
“姐姐不会消失的。”
“万一呢？”
“那我就去找你。去所有有星星的地方找你。”
赖美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姐姐，我现在就在有星星的地方。
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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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上，凌曦的车驶过一个路牌：前方服务区，5公里。
她看了一眼油表，还有半箱油。脚踝的疼痛已经麻木了，但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翻墙时被铁丝划破的。
该处理一下。
她将车开进服务区，停在最角落的位置。深夜的服务区很冷清，只有几辆长途货车停着，司机在驾驶室里睡觉。
凌曦从后备箱拿出医药箱，坐在车里处理伤口。酒精棉球擦过手背的划痕，刺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看向后视镜，镜中的自己穿着粉蓝色长裙，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一抹不真实的幻影。鬓边的星星头饰已经重新别好，在服务区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像个逃婚的新娘。
像个奔赴刑场的囚徒。
像个迷失在时间里的旅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
处理好伤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手机——关掉飞行模式，但依然没有信号。服务区的WiFi需要验证，她不想留下任何数字痕迹。
正要关机时，一条延迟收到的推送弹出来。
是音乐平台的推送：“你关注的歌手‘火箭少女101’发布了新动态。”
凌曦的手指僵住了。
她们...发歌了？在这种时候？
她盯着那条推送，内心挣扎。最后，她还是连接了服务区的WiFi，用临时注册的账号登录了平台。
不是新歌。
是一段音频，标题只有一个字：《寻》。
发布人是“火箭少女101”，但演唱者名单是空的。简介里写着：给迷路的星星。
凌曦戴上耳机，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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