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监护仪上的直线(2/2)
医生走出来,表情比进去时更严肃。
所有人围上去。
“病人出现颅内压急剧升高的情况。”医生说,语速很快但清晰,“我们现在要进行紧急手术,清除血肿,降低颅内压。手术风险很高,请做好心理准备。”
“风险...有多高?”yay问,声音干涩。
“如果现在不做手术,她撑不过今晚。如果做手术...成功率大约50%。”
50%。
一半的机会。
一半的绝望。
“我们同意手术。”傅菁立刻说,“请尽一切可能救她。”
“需要家属签字。”
十一个人都看向彼此。她们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家属,但此刻,她们是苏凌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我来签。”yay说,“我是队长,我有责任。”
护士拿来同意书,yay的手在颤抖,但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个签名很稳,很坚定。
苏凌被推出ICU,推向手术室。她的脸更苍白了,呼吸面罩上凝结着水汽。
赖美云追着病床跑:“凌儿!凌儿你要活下来!你答应过再也不逃了!你答应过的!”
病床消失在手术室门后。
红灯亮起。
又一次等待开始了。
这一次的等待更加煎熬。50%的成功率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她们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没有人说话。沉默像实体一样笼罩着她们,但这一次的沉默和早上在录音室里的不同——那次的沉默里有误解,有隔阂,有未说出口的话。这一次的沉默里只有祈祷,只有恐惧,只有爱。
凌晨一点。
手术还在进行。
凌晨两点。
护士出来过一次,说手术进行中,情况复杂,但医生在尽力。
凌晨三点。
赖美云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如果她数到一千,手术门就会打开,苏凌就会平安出来。
她数到五百七十三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不是护士,是主刀医生。
他的手术服上有血迹,口罩拉在下巴上,表情...
表情是疲惫的,沉重的。
所有人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清除了大部分血肿,降低了颅内压。”医生说,声音里有一种职业性的冷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但是...”
他停住了。
“但是什么?”yay问,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病人出现了并发症。”医生说,“她的自主呼吸非常微弱,几乎完全依赖呼吸机。而且...在手术过程中,她出现了几次心跳骤停。”
“什么意思?”赖美云站起来,身体在摇晃,“什么意思?”
医生的目光扫过这十一个人,这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恐惧和希望。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但每一次都不容易。
“意思是,她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他说,“手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看她能不能挺过术后危险期,能不能恢复自主呼吸,能不能...”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能不能活下来。
凌晨三点二十,苏凌被推回ICU。
这一次,她身上多了更多管子,更多仪器。她的脸几乎完全被医疗设备遮挡,只有一缕黑发从纱布边缘露出来。
她们轮流进去看她,每人五分钟。
赖美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被仪器包围的人,几乎认不出那是苏凌。那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此刻却像一个精致的、易碎的医疗装置。
“凌儿。”她轻声说,“我们都在等你。所以你要活下来。你要给我们机会,让我们告诉你,我们有多爱你。”
她俯下身,在苏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如果你敢离开,我会恨你一辈子。所以,活下来。为了我们,活下来。”
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监护仪。
绿色的线条还在起伏,但很微弱。
数字在闪烁:心率55,血压90/50,血氧95%。
她转身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凌晨四点。
所有人都累极了,但没有人能睡着。她们或坐或站,在ICU外的走廊里,等待着一个奇迹。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护士突然从ICU冲出来,脸色大变:“医生!医生!”
医生跑过来,冲进ICU。
透过玻璃窗,她们看到里面的情况——监护仪在疯狂报警,红色的警示灯闪烁。医生和护士围在病床旁,开始心肺复苏。
“不...”赖美云的声音破碎。
“不!”孟美岐尖叫。
yay捂住嘴,泪水奔涌。
傅菁闭上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其他人或哭或喊,或呆立当场。
她们看着医生按压苏凌的胸口,看着电击器被拿过来,看着苏凌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又落下。
一次又一次。
时间变得粘稠,变得缓慢,变得残酷。
凌晨四点五十一分。
医生停下了动作。
他看了看监护仪,然后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护士停止了按压。
一切动作都停止了。
只有监护仪还在响,但那条绿色的线——
不再起伏。
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无情的、永恒的直线。
嘀————————
长长的、持续的声音。
宣告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医生转过身,看向玻璃窗外的那十一个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尽力了。”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然后,碎裂了。
赖美云瘫倒在地,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条直线。
那条夺走她一切的直线。
五年等待,一天重逢,一夜抢救。
然后,永远的失去。
窗外,天快要亮了。
但她们的黎明,永远不会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