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门槛前的破碎与重建(2/2)
而孟美岐——
孟美岐手中的水杯终于掉落在地,玻璃炸裂的声音尖锐刺耳。温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和地板,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死死盯着苏凌,眼睛睁得极大,瞳孔紧缩,像是看见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幻影。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无法控制的战栗,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不...”孟美岐的嘴唇颤抖着,“这不是真的...”
她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却在距离苏凌还有两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她的手伸出来,悬在半空,指尖颤抖得厉害。
“你是...你是...”她的声音破碎不堪,“你是凌儿吗?真的是你吗?”
苏凌看着那双盈满泪水和疯狂希望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扭绞。她想说话,想点头,想承认。
但脖颈处的幻痛再次袭来。手臂上消失的针孔位置隐隐发烫。老渔夫严肃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如果你是被害的...那些人可能还在找你...找你们灭口...”
“对不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嘶哑,干涩,“你们认错人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客厅里所有刚刚燃起的希望。
“什么...”徐梦洁踉跄后退,撞在厨房门框上。
“不可能...”杨超越摇头,眼泪不停流,“你就是凌儿...你就是...”
赖美云紧紧抓住苏凌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凌儿,别这样...求你了...”
但苏凌已经挣脱了她们的搀扶。她用尽全身力气,转身,抓住门把手,拧开——
“不准走!”
孟美岐的声音在身后炸开,嘶哑,破碎,带着近乎绝望的疯狂。
苏凌没有回头。她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赤着脚——刚才在商场被带上车时,她的鞋子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冰凉的瓷砖地面刺痛脚底,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拼命朝电梯的方向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沉重,慌乱,越来越近。
“苏凌!你给我站住!”
孟美岐追了出来。她也没有穿鞋,赤脚踩在瓷砖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
苏凌不敢回头,只是拼命跑。电梯显示停在一楼,她转向旁边的楼梯间,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踉跄着向下冲。
“凌儿!别跑!”孟美岐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带着哭腔,“求你了...别跑...”
苏凌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扶着墙壁,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脚底被粗糙的水泥台阶硌得生疼,但她不敢停。
追来的脚步声就在上方,越来越近。
终于,在第三层楼梯转角处,一只有力的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放开我!”苏凌尖叫着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掰那只手。
但孟美岐的力气大得出奇。她用力一拉,将苏凌整个人拽了回来,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每一丝血丝,每一次瞳孔的收缩。
孟美岐喘着粗气,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她的眼睛红肿,里面翻涌着痛苦、愤怒、不解,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认我们?为什么...”
“我会害了你们的!”苏凌也哭了,声音嘶哑,“那些人...他们还在找我...如果知道我和你们在一起,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就让他们来!”孟美岐吼道,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我们不怕!我们十一个人,怕什么!”
“你们不懂!”苏凌摇头,泪水飞溅,“他们能在飞机上动手...能制造一场空难...你们要怎么防?用你们的保镖吗?用你们的粉丝吗?”
她用力推开孟美岐,转身又要跑。
“苏凌!”
孟美岐的声音变了调。那不再是一个名字的呼唤,而是一声压抑了太久的、濒临崩溃的嘶喊。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
“啪!”
巴掌落在脸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异常清晰。
苏凌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先是麻木,然后火辣辣的痛感迅速蔓延开来。她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美岐。
孟美岐也僵住了。她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看着苏凌脸上迅速浮现的清晰掌印,看着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里瞬间迸发的震惊和伤痛。
时间仿佛静止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在这时熄灭,黑暗笼罩下来。只有下方楼梯口安全出口标志牌发出的幽幽绿光,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不真实。
然后,在苏凌反应过来之前,孟美岐猛地抱住了她。
不是轻柔的、安慰的拥抱,而是用尽全力的、几乎要揉碎骨头的拥抱。她的手臂紧紧箍住苏凌的肩膀和后背,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单薄的蓝色衬衫裙。
“对不起...”孟美岐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压抑了七个月的痛苦、恐惧、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对不起...我不该打你...可是凌儿...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在黑暗中颤抖:“你知道这七个月我们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是去你房间,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在了...你知道我看了多少次心理医生吗?医生说我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因为我最好的朋友死在我面前...不对,不是死在我面前,是死在冰冷的海里,而我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
苏凌僵在那个怀抱里,泪水无声滑落。
“yay推掉了所有工作,每天都在查那场空难,她说一定有疑点...傅菁找了她能找的所有关系,就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可能还活着...小七每天去游乐场等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宣仪每天晚上做噩梦,尖叫着醒来,说梦见你掉进海里她拉不住...”
孟美岐抱得更紧,像是害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我们十一个人,这七个月没有一天是完整的。我们学会了怎么在镜头前微笑,怎么在粉丝面前假装一切正常,可是回到这里...回到这个没有你的宿舍...每天晚上都有人哭...我们轮流崩溃,轮流支撑...”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苏凌的眼睛,泪水不停滚落:“你说你会害了我们?凌儿,你已经‘害’了我们七个月了!这七个月我们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每天都像在炼狱里!现在你回来了,你告诉我你还要走?你还要让我们再经历一次失去你的痛苦?”
苏凌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苏凌,”孟美岐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你今天敢走,我就敢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去哪里。如果你再‘死’一次,我就陪你一起‘死’。我说到做到。”
楼梯间的声控灯因为她的声音再次亮起。昏黄的灯光下,苏凌看见孟美岐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那不是气话。那是誓言。
苏凌终于,彻底崩溃了。她瘫软在那个怀抱里,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全身抽搐,哭到几乎缺氧。
孟美岐没有松手。她抱着她,陪她哭,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告诉她:你在,我在,这次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楼梯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赖美云、吴宣仪、段奥娟、李紫婷、Sunnee追了下来,看到拥抱的两人,都停住了脚步。
再然后,yay、傅菁、张紫宁、徐梦洁、杨超越也下来了。
十一个人,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围成一个圈,将中央的两个人包围在中间。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泣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许久,yay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平静:“先上去吧。这里冷。”
孟美岐点点头,扶着几乎虚脱的苏凌站起来。苏凌的脚底已经磨破,渗出血迹,孟美岐干脆将她横抱起来——就像以前她们训练累了,互相搀扶、打闹时那样。
十一人缓缓上楼,回到那个温暖的、有着柑橘雪松香气和番茄牛腩汤味道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