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时间的尘埃、静默的生长与冰刃般的回忆(2/2)
众人陷入沉思。苏凌很少谈论自己的私事,更别提住处。她似乎总是一个“存在”,在宿舍,在练习室,在舞台,却很少提及“归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段奥娟忽然小声开口:“我……我记得有一次,很早以前,凌凌姐刚成团没多久的时候,有一次直播连麦,有粉丝问她如果不做偶像想做什么。她当时好像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说……想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谁也不知道的小房子,可以躲起来什么都不用想……” 她努力回忆着,“当时大家都觉得她在开玩笑,说要做‘隐居的仙子’什么的,她就笑了,没再继续说。”
谁也不知道的小房子……
这个模糊的线索,像黑暗中骤然擦亮的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找!” yay斩钉截铁,“发动所有在北京的关系, discreetly(谨慎地),查所有可能符合‘苏凌’或者她其他曾用名(如果她有)购置或长期租赁的房产信息。重点是,隐蔽的,非公司安排的,可能连我们都不知道的。”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这是她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具体的方向。
就在火箭少女们开始暗中行动,焦灼地等待任何蛛丝马迹时——
北京,那个连她们也一无所知的老牌小区深处,那间沉寂了三个月的公寓里。
时光仿佛在这里停滞了。家具依旧罩着防尘布,空气清冷。唯一的“活物”,是蜷缩在客厅地毯中央的那个身影。
苏凌(或者说,此刻更接近那个剥离了所有社会身份、回归最原始自我保护状态的“韩曦”)依旧穿着三个月前那身衣服,只是更加皱巴,颜色黯淡。她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和后背,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发梢干枯分叉,失去了往日护理得当的光泽。
她维持着环抱双膝的姿势,像一只过度受惊后彻底缩回壳内的蜗牛。脸颊凹陷下去,苍白得几乎透明,只有眼睫偶尔的颤动,证明她还醒着,或者说,还有意识。
这三个月,她靠着公寓里储存的少量瓶装水和过期速食食品(钟点工偶尔会补充一些基本物资)活了下来。吃得很少,睡得很多,但睡眠也并非真正的休息,而是意识浑噩的沉浮。大部分时间,她只是这样坐着,或躺着,看着天花板上光影的变化,听着窗外隐约的城市白噪音。
记忆的碎片不再激烈冲撞,而是沉淀为一片沉重的、无声的灰烬。岸阳老街上的呼喊,家人震骇的面孔,廷皓哥抓住她手臂的力度,婷宜姐冰冷的眼神……这些画面偶尔会闪过,但带来的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麻木的钝感。
手臂上的伤痕早已愈合,留下淡粉色的、蜿蜒的疤痕,那些用血写下的名字也变得模糊,成为皮肤上一段怪异的纹理。她有时会用指尖无意识地描摹那些凹凸,触感真实,却仿佛属于另一个人的故事。
她想过离开这个茧房吗?或许。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疲惫和“无处可去”的空茫取代。外面的世界,有太多需要她解释、面对、承担的东西。有因为她而焦急痛苦的火箭少女姐姐们,有以为她死去又失而复得、可能正因她的再次逃离而承受二次伤害的岸阳家人……光是想到这些,就足以让她重新缩回黑暗的角落。
手机早已没电,静静地躺在角落积灰。她与外界彻底断联。
直到某一天下午,夕阳的光线以一种特殊的角度穿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恰好落在了她散落在地的一缕长发上。那头发在昏暗房间里呆了太久,在突如其来的光束下,呈现出一种枯槁的、缺乏生命力的质感。
她微微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起眼,顺着那缕光,看到了自己垂落的手,和手背上清晰可见的、因为缺乏营养和活动而越发突出的骨节和血管。
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如同深水中的气泡,缓缓浮起:
已经……这么久了啊。
就在这时,仿佛与这个念头呼应,公寓楼下,隐约传来了不同于往常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脚步声停在了她这栋楼的单元门口。
苏凌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寂静的茧房之外,寻找的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蜷缩在时光尘埃中的她,似乎也终于要耗尽这方寸之地里,最后一点静止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