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无声的伤痕与有声的眼泪(2/2)
苏凌睫毛颤动,缓缓抬起眼。yay看到了她眼中的茫然、恐惧,还有一丝来不及藏起的、孩子般的无措和羞耻。
“不管发生了什么,” yay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我们在这里。不会走,不会怕。但你需要让我们知道,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苏凌紧紧攥着袖口的左手上。
苏凌与yay对视了几秒,那双总是冷静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容置疑的关切和一种深切的痛心。最后一丝抵抗的力气似乎也消失了。她极慢、极慢地,松开了攥着袖口的手指。
吴宣仪上前,她的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指尖颤抖着,一点一点,将苏凌左臂上那宽大的、蓝白条纹的袖子,卷了上去。
更多的皮肤暴露在明亮的阳光下。
也暴露在三人眼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拉长、然后残忍地摔碎。
“呃……” 吴宣仪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人扼住喉咙的抽气,猛地用手捂住了嘴,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她死死地盯着那片手臂,眼睛瞪到极致,瞳孔里倒映着那一片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伤痕,和那些歪斜、模糊、却依旧狰狞刺眼的暗红色字迹。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出,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破碎的、痛苦的呜咽。
yay蹲着的身体瞬间僵硬,仿佛石化。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些字迹上,从“宣仪”到“超越”,到“yay”,到“美岐”……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她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她看到有些划痕还很新鲜,边缘红肿,看到有些字迹因为摩擦和渗出液而晕开、模糊,却更加触目惊心。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最终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锐痛,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她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眼中瞬间弥漫的血丝,泄露了她内心如何的山崩地裂。
赖美云早已泪流满面,她别过头去,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漏出。
苏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她们痛彻心扉的目光中。那片皮肤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看到宣仪姐崩溃的眼泪,看到yay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毁灭般的痛楚。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当场剖开的、丑陋的病灶,所有不堪的、疯狂的、绝望的努力,都无所遁形。
“对……不起……” 她哑着嗓子,挤出几个气音,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解释?她连自己为什么这么做都无法清晰地记起。辩解?这行为本身就已无法辩驳。
“不要说对不起……” 吴宣仪终于哭出声来,她扑到床边,想抱住苏凌,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双手悬在空中,无处安放,只能泪如雨下地重复,“不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们……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你……没有早点发现你那么难受……凌儿……我的凌儿……”
她哭得撕心裂肺,连日来的担忧、恐惧、后怕,以及此刻亲眼目睹这惨烈“证据”带来的冲击,彻底击垮了她一直强撑的镇定。
yay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和眼眶的酸热。她缓缓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身体晃了一下。她看着苏凌,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这么做?”
苏凌的眼泪终于也掉了下来,大颗大颗,无声地砸在雪白的被单上。她摇头,声音哽咽:“我……怕忘记……怕忘了你们……怕……什么都抓不住……”
简单的话语,却像最锋利的锥子,刺穿了所有人心上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她不是任性,不是胡闹,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对抗着正在吞噬她世界的、无声的遗忘。她把她们的名字,刻在疼痛上,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们刻进生命里,哪怕记忆的潮水退去,还能在血肉中留下印记。
yay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她再睁开时,眼神里是破碎后的重组,是痛极之后的决绝。她弯腰,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苏凌脸上的泪,然后转向哭得不能自已的吴宣仪和赖美云。
“宣仪,小七,别哭了。”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医生,需要叫医生过来处理伤口。还有,” 她看向苏凌手臂上那些字迹,眼神复杂至极,“这些……需要专业的心理医生介入。立刻。”
她拿出手机,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拨号的动作很稳。
病房里,吴宣仪压抑的哭声和苏凌无声的眼泪交织。赖美云抹着眼泪,去拧了热毛巾。
阳光依旧明亮,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弥漫。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道一直被苏凌独自隐藏、独自承受的、血色的伤痕,终于暴露在了爱她的人面前。随之暴露的,是她内心那片正在被遗忘侵蚀的荒原,以及在那荒原上,她用疼痛筑起的、绝望而笨拙的堤坝。
堤坝或许脆弱不堪。
但至少,现在,不再是她一个人,面对那即将决堤的、记忆的洪流。
门外,隐约传来杨超越焦急的询问和其他人不安的低语。
门内,伤痕无声,眼泪有声。
而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一场关于记忆、疼痛、爱与拯救的,沉默而又喧嚣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