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镜中双影（1/2）
横店的夏天，在摄影棚巨大的空调轰鸣和镁光灯灼人的热度中拉扯。苏凌感觉自己正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浸泡在《九霄浮世录》那个清冷孤绝的上古神女“云涯”的世界里，另一半则悬在旧手机屏幕那方寸之间，在属于“杨凌”的、早已停滞却又鲜活跳动的过去里沉浮。
拍摄日程密集而严苛。仙侠剧对仪态、打戏、情绪的要求极高。苏凌扮演的“云涯”身世成谜，情感内敛，却有大量需要爆发力的独角戏和武打场面。她将自己完全投入进去，晨起练剑，深夜研读剧本，与武术指导一遍遍磨合动作。导演最初对她是否能驾驭这个复杂角色尚有疑虑，但几场重头戏下来，那精准的眼神控制、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武打动作（得益于过去在团时打下的舞蹈和体能基础），以及对角色内心世界细致入微的揣摩，让导演和剧组人员刮目相看。
王鹤棣性格开朗，在片场是活跃气氛的高手，演技扎实，对戏时能给出很好的反应。虞书欣灵动可爱，私下里也是活泼性子，很快和剧组上下打成一片。他们对苏凌这个安静但敬业的搭档也颇有好感，偶尔会拉着她一起吃饭、对词。苏凌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微笑回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友好与距离。
只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或是深夜回到酒店房间，她才会卸下“云涯”的清冷和“苏凌”的礼貌疏离，变成一个疲惫而贪婪的偷窥者。
那部旧手机，成了她随身携带的秘密。它被放在一个不起眼的绒布袋里，藏在随身的背包最内层。片场休息时，她会找一个僻静的角落，背对着人群，快速点亮屏幕，看一眼那个置顶的微信群。
消息依旧以缓慢但稳定的频率更新着。yay 分享了一个团队新歌的录制花絮；孟美岐发了一段练舞的视频，汗水浸湿了训练服；吴宣仪晒了插花作品；杨超越吐槽新接的综艺里遇到的奇葩嘉宾；赖美云弹了一小段新的旋律，说是给某部电影写的配乐试听；Sunnee 和徐梦洁约着去打球；紫宁和李紫婷似乎在讨论某个音乐节目；傅菁转发了一篇关于人工智能在娱乐行业应用的前沿文章……
都是些日常的碎片。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她们彼此间无需言明的默契与支持。
苏凌看着，心脏会像被温水浸泡，泛起酸涩的暖意，又像被细针刺痛，提醒着她永久的缺席。她尤其会多看几眼杨超越和赖美云发的消息。超越的吐槽总是那么鲜活又带着点莽撞的可爱，小七分享的音乐总是能触动她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她会把赖美云发的钢琴片段录下来，在只有自己的时候，戴上耳机反复听，仿佛能透过音符，触摸到那个怯生生却温柔的女孩的指尖温度。
有时候，看着她们讨论未来行程，规划团体活动，她会恍惚。如果她没有“离开”，现在也应该在群里热烈地讨论着，或许还会因为行程太满而撒娇抱怨，会被姐姐们揉着头发安慰……
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离那个输入框只有毫厘，却仿佛隔着天堑。
她不能说话。任何一个标点符号，都可能引起怀疑的风暴。她只能看，像一个被困在时间琥珀里的幽灵，无声地旁观着窗外依旧流动的世界。
这种偷窥带来一种畸形的慰藉，却也加深了她的孤独。她知道，沉迷于此如同饮鸩止渴，可她没有力量戒断。
这天下午，是一场“云涯”在月下独舞，思念逝去族人的重头戏。场景搭在一个仿古的庭院里，月色靠灯光营造，清冷皎洁。苏凌换上了一身飘逸的白色广袖流仙裙，长发仅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起，妆容淡至极处，突出眉眼间的哀戚与空茫。
导演要求极高，要拍出那种“哀而不伤，美到极致却脆弱易碎”的破碎感。音乐起，苏凌翩然起舞。她的舞姿融合了古典舞的韵味和现代舞的肢体表达，每一次旋转、展袖、回眸，都精准地传递着云涯内心深沉的悲痛与无法释怀的思念。月光（灯光）在她身上流淌，裙裾飞扬，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消失在这清冷的夜色里。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摄影机轨道滑行的细微声响和悠扬哀婉的配乐。所有工作人员都屏息凝神，被镜头前那抹仿佛凝聚了所有月华与悲伤的身影牢牢吸引。
王鹤棣和虞书欣也在场边观看。虞书欣小声对王鹤棣说：“苏苏这场戏……绝了。感觉她真的就是云涯，那种失去一切的痛……她怎么演出来的？”
王鹤棣目光专注，点点头：“感染力太强了。不像演出来的，倒像是……真的经历过什么似的。”
就在这时，舞蹈进行到最哀恸处，云涯一个激烈的回身扬袖，仿佛要抓住空中虚无的幻影，衣袖拂过旁边道具架上的一面古铜镜。镜子微微晃动，映出她瞬间泪流满面却依旧绝美的侧脸，以及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绝望和眷恋。
“Cut！”导演激动地喊了一声，站起来鼓掌，“完美！就是这个感觉！苏凌，太好了！情绪给得太到位了！”
现场响起一片松气声和赞叹的掌声。
苏凌却仿佛还沉浸在情绪里，保持着最后的姿势，微微喘息，泪水无声地滑落。助理赶紧拿着外套和毛巾跑上前。
虞书欣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对王鹤棣说：“看她哭，我都想哭了。”
王鹤棣没说话，只是看着苏凌被助理搀扶着走到休息区坐下，低头默默擦泪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场戏消耗了苏凌极大的心力。那种将自身隐秘的痛苦嫁接于角色之上的演绎，如同一次危险的献祭。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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