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静水深流（1/2）

营地外围，一条被浓雾半掩的小溪在晨光下泛着粼粼的冷光，水流并不湍急，潺潺声被厚重的空气吸收，显得沉闷。溪边湿滑的岩石上布满青苔，空气里混杂着水汽和腐烂植物的气息。

苏凌坐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上，背靠着潮湿的树干。阿野趴在她脚边，安静地看着溪水。她离开营地并没有走远，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茫然让她无法真正远离，只是本能地寻了一处能暂时藏匿、又能听见营地隐约动静的地方。

冰冷的溪水气息扑面而来，稍微驱散了头脑中的昏沉，却也让她本就单薄的身体感到更深的寒意。她环抱着膝盖，目光失焦地望着潺潺流水。

水声单调而持续，像时间的流逝，无法阻挡，也无法回溯。

她的思绪，被这水声牵引着，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两年前，飘回那个被消毒水气味充斥、被绝望和无力感淹没的病房。

败血症。

突如其来的高烧，急剧恶化的感染指标，医生凝重的表情，多次下达的病危通知书……还有姐姐们轮流守在门外、强颜欢笑却掩不住红肿眼眶的脸。

她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也能感觉到她们拼尽全力想要抓住她的那种焦灼和痛苦。治疗过程漫长而折磨，巨额的费用，不确定的未来，以及她自己日益衰弱的身体和对拖累她们的深深恐惧。

“如果……我不在了，她们会不会轻松一点？”

“至少，不用再为了我四处奔波，不用再看着我的病容强颜欢笑，不用再背负那么重的经济压力和精神负担……”

“也许，让‘杨凌’干干净净地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那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在疼痛和昏沉的间隙里疯狂生长。

苏家的出现，像一道意外且带着某种冰冷算计的曙光。他们提供了最顶尖的医疗资源，承诺能救她，条件是以“苏凌”的身份活下去，彻底告别过去。

一边是渺茫的生存可能和必然拖累所爱之人的未来；一边是活下去的机会，却要以“死亡”和“消失”为代价，换取她们可能的解脱和新生活。

她选择了后者。

在最后一次意识清醒时，她看着玻璃窗外孟美岐和吴宣仪憔悴却依旧强撑着的脸，用尽最后力气，对前来“安排”的苏家代理人，轻轻点了头。

然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病情突然恶化”、“抢救无效”。她甚至能想象到，当那个消息传到她们耳中时，会是怎样天崩地裂的场景。她在麻醉和药物作用下沉睡，而她们，在外面经历着真正的“失去”。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心里对流水无声地诉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入冰冷的溪水气息中，“我以为……那样对你们最好……我以为我消失，你们就能慢慢走出来，去过没有负担的生活……”

可是现在，看着她们在浓雾中焦灼地寻找“苏凌”，看着她们梦中惊醒的泪痕，看着她们即使面对一个“普通队友”也倾尽全力的守护……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当年的决定，或许并非解脱，而是另一种更深、更持久的伤害。

她用“死亡”给了她们一个明确的、残酷的结局，却也把一份没有答案的思念和可能永远无法释怀的悲伤，永久地烙在了她们的生命里。

而她自己呢？以“苏凌”的身份活着，被宠爱，被保护，生活优渥平静。可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那份对姐姐们蚀骨的思念和愧疚，从未有一刻停止啃噬她。直到这次意外的重逢，直到在浓雾中与她们咫尺天涯，这份痛苦达到了顶峰。

“我……错了吗？”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

为了不拖累她们而选择“死去”，真的是对的吗？

用一场彻底的“消失”来换取她们的“轻松”，真的换来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懦弱者自以为是的牺牲，最终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漫长的痛苦？

溪水无言，只是静静地流，带走落叶，也带不走沉重的疑问和悔恨。

阿野忽然抬起头，耳朵转向营地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

苏凌也听到了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人声。是节目组的人找来了？这么快？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躲藏，但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疲惫让她动弹不得。也好，就这样吧。被找到，带回去，继续以“苏凌”的身份，完成这该死的节目，然后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这错位的人生。

脚步声在附近停下，拨开灌木的声音传来。

“苏凌小姐？您在这里！”一个节目组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带着如释重负和一丝责备，“您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大家都很担心！您身体状况还很差，需要静养！”

另一个工作人员也走了过来，看到她的状态，语气缓和了些：“苏凌小姐，请您跟我们回营地。您的安全是我们的第一责任。而且……节目还没有结束。”

节目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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