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潮声与虚影（1/2）
月光是惨白的，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像一道冰冷的刀痕，切在杨凌睁着的眼睛上。
身旁，杨超越和赖美云的呼吸声交叠着，一个稍重，一个轻浅，却都平稳地昭示着深眠。她们几乎是把她夹在中间睡下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守护姿态。可这份密不透风的关怀，此刻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天那些小心翼翼的呵护、欲言又止的担忧、强作镇定的“如常”，还有更深层的、被她敏锐捕捉到的、姐姐们眼底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与紧绷——像无数细密的丝线，将她层层包裹，越收越紧，直至窒息。
她不是感觉不到温暖。恰恰相反，正因为那温暖如此真实、如此厚重，她才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留在上面的阴影与裂痕。失踪的旧伤未愈，街头的新恐又来。yay姐苍白的脸，傅菁姐镜片后冰冷的怒意，超越脸上刺目的红痕，宣仪姐跑乱的发丝，小七惊魂未定的眼神……每一幕都在黑暗中反复播放，伴随着一个越来越响的声音：都是因为我。
如果我不在，她们就不会经历那场街头惊魂。
如果我不在，yay姐就不用强撑着处理一切，眼下的青黑就不会那么重。
如果我不在，大家就不用提心吊胆，调整行程，活在可能再次失去的恐惧里。
如果我不在……是不是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回到那个没有“杨凌”这个麻烦和变数之前的、安稳的轨道？
“家人”这个词太沉重了。沉重到她觉得自己不配背负，沉重到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份珍贵关系的损耗与威胁。
“只要我消失……”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以可怕的速度扎根、蔓延，吞噬了所有残存的理智和对光明的眷恋。它裹挟着一种自毁式的“逻辑”，为她所有的痛苦和愧疚，指向了一个看似“彻底”的出口。
她动了。像一片羽毛，又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极其缓慢地挪出被姐姐们体温烘暖的被窝，赤脚踩上微凉的地板。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房间里的任何陈设——那些承载着短暂欢笑记忆的玩偶、合照、小物件。她轻轻拧开门，侧身融入走廊更深的黑暗，再无声地将那扇隔绝了温暖光晕的门合拢。
大门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时，她以为自己会哭，会腿软，会犹豫。但没有。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冰冷决绝。
然而，就在那扇门彻底隔绝内外世界的刹那——
房间里，睡得正沉的杨超越，忽然在梦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发出一声含糊的惊喘。
几乎是同一时间，赖美云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她茫然地环顾黑暗的房间，一种没来由的、锥心刺骨的心慌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比任何噩梦都要清晰可怕。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中间——
空的。凉的。
“凌儿？”她小声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应。
“超越！超越！凌儿不见了！”赖美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疯狂地推搡旁边的杨超越。
杨超越惊醒，几乎是弹坐起来，摸到身边空荡荡的冰凉被褥，睡意和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什么？！”
宿舍的宁静被彻底撕碎。灯光骤亮，人影纷乱。当听说杨凌可能自己悄悄离开，且情绪明显不对时，空气仿佛凝固了，然后被巨大的恐慌碾碎。
“手机！”傅菁厉声道。
“在充电！没带！”段奥娟举着那部安静的手机，手在抖。
yay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纸，眼神却黑沉得吓人，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又被她死死压住。“分头找！立刻！”她的声音嘶哑，却像绷到极致的弓弦，每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震颤，“傅菁，联系所有能联系的人，查监控，从楼下开始！超越，小七，她最后有没有任何异常？说了什么？看了哪里？”
“没……没有……她只是很安静……”赖美云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海边！”杨超越忽然尖叫起来，眼睛瞪得极大，里面是全然的恐惧，“她以前……以前心里难受的时候，会去那个海边！还有……那个废弃的游乐场！她说过……那里很安静……”
这两个地点，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的心脏。
“走！”yay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没有任何犹豫，“我、傅菁、超越、小七去海边！美岐、Sunnee、宣仪去游乐场！其他人，紫宁、奥娟、紫婷，扩大宿舍周边搜索！保持电话畅通！快！”
没有时间安抚，没有时间崩溃。极致的恐惧催生出近乎本能的高效。引擎的嘶吼划破深夜的寂静，两辆车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不同的方向，却怀着同样的、快要爆裂的焦虑。
海边。
夜风卷着咸腥和寒意，呼啸着掠过空旷的沙滩。潮水不知疲倦地涌动，哗啦——哗啦——，声音单调而巨大，吞噬着其他一切细微的声响。月光不算明亮，云层时厚时薄，让海面和沙滩的光影不断变幻，显得鬼魅而模糊。
yay的车几乎是以漂移的姿态刹在堤岸上。四人推开车门，甚至来不及关严，就冲了下去。海风瞬间灌满了他们的口鼻，带着刺骨的冷。
“凌儿——！！杨凌——！！！”杨超越的喊声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瞬间就被海风吹散了大半。
“分头！沿着海岸线找！快！”yay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但她已经朝着记忆里杨凌常坐的那片礁石区跑去，脚步踉跄却快得惊人。傅菁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强光刺破一片黑暗，扫向起伏的沙滩和拍岸的浪花。赖美云则朝着另一个方向，一边跑一边哭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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