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无声的触碰与遗留的气息(1/2)
别墅的每个角落都还保留着“杨凌”生活过的痕迹。或者说,是刻意保留着——姐姐们似乎将这栋她曾经独自居住的别墅,维持在了她离开时的模样,甚至更添了几分凝固的仪式感。客厅茶几上,她没看完的那本小说还摊开放着,书页间夹着一片已经干枯的银杏叶。厨房里,她专属的、印着小火箭图案的马克杯洗净倒扣在沥水架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贴着十二个人某次团建时的拍立得合照,照片里每个人笑得没心没肺,杨凌被挤在中间,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凌灵——她强迫自己用这个名字思考——站在玄关,像是闯入了一座精心维护的墓园,每一步都踩在回忆和疼痛的刀尖上。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渐暗的天光勾勒出室内熟悉的轮廓。空气里有淡淡的、混合了多种清新剂的味道,显然有人定期打扫,试图驱散闲置房屋特有的沉闷,却也留下了一丝刻意的、不自然的洁净感。
她轻轻上了楼,脚步落在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二楼走廊尽头,是她曾经的房间。门虚掩着。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更复杂、更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瞬间僵在门口,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房间里,那张她定制的大床上——原本是为了偶尔姐妹们留宿时能挤在一起聊天打闹而特意选的超大尺寸——此刻,正沉睡着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们没有睡在各自客房,而是像过去无数次集训后、演出前或仅仅是想念彼此时那样,自发地、沉默地汇聚到了这里,挤在这张承载了太多欢笑与私语的床上。
yay侧身躺在靠窗的位置,即使在睡梦中,眉心也微微蹙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身侧空出的枕头上——那本是属于杨凌的位置。傅菁躺在她旁边,睡姿规矩,手臂却横过来,轻轻搭在yay的腰侧,是一个保护的姿态。杨超越蜷缩在床中间,脸埋在一个印着小猪图案的旧抱枕里——那是杨凌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抱枕的一角已经洗得发白。吴宣仪和徐梦洁背靠背,紫宁和段奥娟头挨着头,赖美云抱着一个长条玩偶,李紫婷裹紧了被子只露出半张脸,Sunnee仰面躺着,手臂搁在额头上。
她们睡得并不安稳。有人睫毛轻颤,有人发出细微的呓语,有人无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更紧地靠了靠。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均匀又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午后的阳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来一道光柱,尘埃在光中缓慢浮动,落在她们疲惫的睡颜上,有一种脆弱而神圣的宁静。
凌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汹涌而出,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她像一缕真正的幽魂,滑到床边,蹲下身,目光贪婪又痛苦地掠过每一张脸。她们瘦了,憔悴了,连在睡梦中都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哀伤。但她又能从她们依偎的姿态里,看到那份从未改变、甚至因剧痛而更加紧密的联结——她们在用这种方式,对抗失去,纪念存在。
鬼使神差地,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
她先轻轻碰了碰yay搭在空枕头上的手背,那曾经坚定引领她们的手,此刻骨节分明,皮肤微凉。yay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什么,手指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凌灵瞬间缩回手,屏住呼吸。但yay没有醒,只是更深地蹙了蹙眉,将脸转向枕头。
凌灵的指尖继续游移,像盲人阅读盲文,用触觉铭刻记忆。她碰了碰傅菁紧抿的嘴角,那总是说出冷静分析的唇瓣,此刻放松着,却依然带着坚毅的线条。她拂过杨超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那曾经充满活力与奇思妙想的脑袋,此刻沉甸甸地陷在枕头里。她掠过吴宣仪长而卷翘的睫毛,徐梦洁小巧的下巴,紫宁搭在段奥娟肩膀上的手,赖美云怀里玩偶的绒毛,李紫婷露出的柔软耳垂,Sunnee因为练舞而带着薄茧的指尖……
每一个触碰都轻如羽毛,转瞬即逝,却在她心里烙下滚烫的印记。她像个绝望的朝圣者,触碰着已与自己无关的神像,汲取着微弱的、带着罪孽感的温暖。
回忆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在她脑海中轰然作响。
是那张床上,十二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为了一句歌词的改编争论到半夜,最后笑成一团。
是某个疲惫的通告结束后,大家挤在这里,谁也不说话,只是互相靠着,听同一首歌,分享同一副耳机。
是她生病发烧时,姐姐们轮流守在这里,用浸了温水的毛巾敷她的额头,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哄她入睡。
是她们偷偷在这里给她庆祝某个不是生日的“纪念日”,蛋糕的奶油抹得到处都是,最后不得不在凌晨一起偷偷清理“犯罪现场”……
那些鲜活的、温暖的、吵闹的、属于“杨凌”的过去,与眼前这悲伤的、寂静的、失去了一角的现在,形成残忍的对比。而她,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却也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最痛苦的旁观者。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阳光悄悄挪移。
凌灵知道不能再停留。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依偎的姐姐们,仿佛要将这幅画面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口。
就在她即将转身离开的刹那,她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张手绘的、略显幼稚的简笔画——画上是十二个手拉手的小人,每个小人头上都标注了名字,中间那个小人笑得最夸张,头上还画了个小小的王冠,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凌儿永远是我们的小公主!” 那是很久以前,某个成员在她生日时画的。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卷曲。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其他地方。书架上,她收集的专辑和书本整齐排列;衣柜门关着,但她知道里面还挂着她没带走的衣服;桌面上,她常用的那支钢笔还插在笔筒里……
这里的一切都在说:杨凌,我们还在等你回来。即使“事实”冰冷如铁,但属于她的空间,她们固执地留着。
凌灵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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