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数字遗言与碎裂的回声（1/2）
新手机的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冰冷的触感，像一块拒绝被焐热的墓碑。杨凌（或者说，那个决心彻底抹去“杨凌”的人）坐在民宿简陋的木椅上，窗外是小镇午后的慵懒与寂静。她没有立刻打开任何社交软件，只是盯着那光滑漆黑的屏幕，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另一个世界正在发生的、因她而起的惊涛骇浪。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登录旧微信，意味着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道锁。那些被她刻意屏蔽、却又无时无刻不萦绕心头的呼唤、质问、哭泣，将化作最锋利的刀刃，直面劈来。
但她需要这个“登录”。需要一个能发送“最终消息”的、属于“杨凌”的渠道。也需要……在彻底消失前，最后看一眼她们。哪怕那是凌迟。
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她点开了应用商店，下载了微信。安装，启动。登录界面像一道深渊。
她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然后是密码。指尖每一次触碰屏幕，都像按在自己的心尖上。
“正在登录……”
进度条缓慢爬行，她的心跳却在疯狂加速，几乎要撞破胸腔。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登录成功的瞬间，提示音如同海啸般汹涌爆发！声音被开到最大的新手机几乎在掌心震动起来！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像失控的癌细胞，疯狂增殖，瞬间淹没了每一个聊天框的图标！
置顶的“火箭少女101（12）”群聊，未读消息：999+。
yay的私聊：99+。
傅菁的私聊：99+。
杨超越的私聊：99+。
吴宣仪、徐梦洁、孟美岐、紫宁、段奥娟、赖美云、李紫婷、Sunnee……每一个头像旁，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
手机还在持续不断地、密集地震动着，发出“叮咚”声，仿佛那端的十一个人，正不知疲倦地、绝望地敲打着这扇已经关闭的门。
杨凌脸色惨白，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立刻关机或者把它扔出去。她闭上眼，缓了几秒，然后颤抖着手指，先点开了和yay的私聊。
最上面的消息是几分钟前：
【凌儿，方大哥查到有个叫“陈默”的身份买了去南方的票，但没登机。你是不是又换了身份？告诉我们你在哪儿，好不好？姐姐求你了。】
往上翻：
【看到信息回一个字，就一个字，让我们知道你安全。】
【凌儿，别怕，我们和方大哥已经加强了所有人身边的安保，家里、公司、常去的地方都很安全，你回来，我们一起面对。】
【凌儿，你再不出现，姐姐真的要疯了。】
【回来吧，凌儿，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一起度过的。】
【……】
每一条都浸透着焦虑、恐惧、和几乎要被耗尽的希望。
她又点开杨超越的，那里的情绪更激烈，更破碎：
【杨凌！接电话！我知道你在看！你他妈接电话啊！】
【我错了！我在机场不该吼你！你回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凌儿，我头好疼……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你是不是恨我们了？是不是觉得我们是累赘？不是的凌儿……我们都需要你……】
【求你了……说句话……骂我也行……】
【……】
吴宣仪发了很多语音，转成文字后能看到大片的哭泣表情和语无伦次的句子。徐梦洁发了很多她以前爱吃的食物照片，说“都给你留着”。紫宁发了她们一起写的歌的片段。段奥娟清唱了又一首歌。赖美云发了很多她们以前搞怪的自拍。李紫婷用中英文写着祈祷。Sunnee发了几张她们练习到深夜、累瘫在地却互相笑着的照片。孟美岐则发了一些调查资料的截图和“我们在行动，你别放弃”的话。
群聊里更是炸开了锅，信息飞快滚动，有互相打气，有分享寻找进展，有崩溃的哭诉，有强作镇定的分析……字里行间，全是她的名字。
泪水早已无声地爬满了杨凌的脸颊，汹涌得她几乎看不清屏幕。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弥漫，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灵魂上，留下焦黑的、永不磨灭的伤疤。
她们在害怕，在寻找，在崩溃，在用尽一切方法呼唤她。
而她，却躲在这样一个安静的、阳光普照的角落里，看着她们的痛苦，筹划着给她们最致命的一击。
巨大的罪恶感和自我厌弃几乎要将她吞噬。但那条冰冷的威胁短信，杨超越头上的纱布，Sunnee苍白的脸，巷子里的电击器……这些画面像最坚固的锁链，将她牢牢锁在原地，锁在这个“必须离开”的决定上。
为了保护她们，她必须让“杨凌”彻底消失。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离开，更是认知上的“死亡”。只有让所有人都相信“杨凌”已经不在了，那些针对她的威胁才会失去意义，姐姐们才能真正安全——至少，她是这样绝望地相信着。
她擦去模糊视线的泪水，手指冰冷而僵硬地操作着。她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信息。而是点开了手机的相机功能。
之前那个伪造的“河滩诀别”视频，此刻就在手机里。但她不打算发视频，视频太容易看出破绽，也容易包含地理位置信息。她需要一张更静态、更模糊、却更富有“终结”意味的“照片”。
她打开那个视频，拖动进度条，找到了最具有冲击力的一帧——画面里，浑浊的河水占了大半，岸边乱石嶙峋，那件米色的、沾满泥污、撕裂开一道口子的外套，正半浸在水中，随着水波微微起伏，旁边是一只同样脏污的、被遗弃的白色帆布鞋。画面一角，是阴郁低垂的天空和荒凉的河滩远景。没有人物，只有这些充满暗示的“遗物”和环境。
她截取了这一帧。然后，打开一个极其简单的图片编辑软件（新手机自带）。她用模糊工具，将画面背景进一步虚化，让河水、石滩、天空的界限变得更加混沌不清，只突出那件外套和鞋子。她又调整了色调，让整体色彩更加灰暗、压抑，仿佛蒙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最后，她在图片的角落，用颤抖的手指，打上了一行小字，字体选择了一种近乎打印体的冰冷样式：
“到此为止。勿念。杨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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