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归来的陌生人,与记忆深处的灶火(2/2)
U盘插入,点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冗长复杂的医学名词和触目惊的影像报告截图。女孩们虽然看不懂全部,但那些“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记忆中枢受损”、“长期昏迷”的字眼,以及扫描图上大片异常的阴影,足以让她们浑身发冷,仿佛亲历了那场她们错过了的、关于她的生死劫难。
接着,是一些模糊的、晃动得厉害的视频片段。看起来像是在医院复健期偷拍的。画面里的女孩(她们几乎认不出那是曾经活力四射的凌灵)瘦弱得惊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眼神空洞茫然,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艰难地学习重新站立、行走。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瓷娃娃。有一个片段里,护士试图让她认一张照片(照片恰好是火箭少女101的合影),她盯着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困惑地摇了摇头,眼神里一片虚无的空白。
“啊……” 徐梦洁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死死捂住嘴。
然后是一段相对清晰的、但显然隔着距离用长焦镜头拍摄的视频。背景像是一个安静的海边小镇。已经能看出是“戚百草”样子的凌灵,独自坐在长椅上,望着大海,一坐就是很久,背影孤单得令人心碎。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偶尔会无意识地哼出一两个不成调的音节,侧脸在夕阳下,有一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脆弱感。
视频的最后,是一段音频,正是她们之前听过又戛然而止的那段——凌灵在某个房间里,反复地、执拗地练习着一段舞蹈动作(她们认出那是她们一首歌的编舞),嘴里无意识地念着节拍,然后突然停下,带着巨大的困惑和沮丧,低声自语:“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少了什么?还是……多了什么?” 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
播放结束。
客厅里只剩下一片心碎的寂静和低低的啜泣声。
原来这五年,她不是在某个她们不知道的地方过着自己的新生活。她是在废墟上,一点一点地,挣扎着重新拼凑起一个“人”的形状。她失去了过去的坐标,在一片空白的荒原上独自跋涉。而她们所有的思念和痛苦,另一端连接的,是她更深沉、更无助的迷失。
巨大的悲伤和心痛,几乎将女孩们淹没。她们终于明白了那张照片上她眼中的陌生和疏离从何而来。那不是冷漠,那是创伤后的空洞,是记忆被硬生生剥离后的茫然。
时间在沉重的静默中流逝,不知不觉已近中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凌灵似乎也被那些视频触动,情绪低落。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疲惫和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仿佛这样可以稍稍驱散那弥漫的悲伤,也仿佛……是一种身体深处的本能。
她忽然站起身。
十一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未褪的泪光和疑惑。
“我……” 她有些无措地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自然,“快到中午了,你们……饿不饿?我……我去看看有什么,做点吃的吧。”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提议是如此突兀,却又如此……顺理成章?
女孩们更是怔住了。做饭?凌儿?
在她们怔愣的片刻,凌灵已经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向了厨房。她的脚步起初有些迟疑,但越靠近厨房门口,却越显出一种奇异的熟稔。
厨房宽敞整洁。她打开冰箱,目光扫过里面的食材,几乎没有太多思考,手已经自然而然地伸向了鸡蛋、番茄、橱柜里的面条、冷藏室里的排骨和蔬菜。
她系上挂在门后的一条围裙(不知是谁的,颜色是温柔的浅黄色),动作流畅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洗菜、切番茄、打蛋、腌制排骨……每一个步骤都井然有序,手法说不上多么专业大厨,却透着一种家常的、令人安心的熟练。
尤其是切菜时那稳定的节奏,打蛋时手腕轻巧的翻转,以及热锅冷油、食材下锅时那恰到好处的“滋啦”声和随之而来翻炒的动作——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到诡异。
客厅里的十一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厨房门口,挤在一起,屏息看着。
她们看着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系着浅黄围裙的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油烟机的低鸣,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食物渐渐散发出的香气……这一切交织成一个平凡而温暖的场景。
可就是这个场景,让所有人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因为她们都记得。
记得很久以前,在还是练习生或者刚成团不久、宿舍条件还没这么好的时候,凌儿也是这样,在小小的厨房里,为熬夜练习的她们煮过面,炒过简单的菜。她总是说:“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跳。” 她记得她们每个人偏好的口味——超越喜欢甜一点的番茄炒蛋,美岐和傅菁能吃辣,宣仪和小七喜欢喝汤,彩虹和紫宁口味偏淡……
而此刻,她们震惊地看到,凌灵(戚百草)无意识地,将腌制好的排骨分成了两份,一份加了辣椒和花椒准备红烧,另一份则准备了清淡的汤汁。番茄炒蛋的调味里,有一份明显多放了一点糖。
她没有看她们,只是专注地忙着手上的事,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努力回忆或确认着什么。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给她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锅里升腾起带着食物香气的白色蒸汽,氤氲着她的身影。
那一刻,时空仿佛发生了错位。
记忆的屏障或许依然坚固地横亘在她的意识里。
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肌肉的记忆、情感的习惯、灵魂里关于“爱”与“照顾”的本能,却先于理性的复苏,悄然穿越了屏障,在这个洒满阳光的厨房里,无声地燃起了熟悉的灶火。
yay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看着那个身影,轻声地,对身后同样泪流满面的姐妹们说:
“看……她回家了。”
即使她还不记得回“家”的路。
但她的“心”和“手”,已经先一步,为家人做好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