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静默的战场（1/2）
时间在尖锐的警报声和混乱的抢救中凝固、拉长。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玻璃外每一个人的神经上反复切割。杨凌的身体在镇静剂的作用下，那骇人的全身性抽搐终于渐渐平息，但残余的、细微的肌肉震颤依旧时不时掠过她苍白的肢体，仿佛惊涛过后不肯停歇的余波。她紧闭双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眉头因为深层的痛苦或无意识而微微蹙着，脆弱得如同狂风暴雨后枝头将坠未坠的花蕾。
病房内，气氛凝重如铁。医生和护士的动作快而不乱，却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紧绷。他们快速调整着呼吸机参数，更换输液袋，监测着各项急剧波动的生命体征数据。主治医生的眉头紧锁，不断下达着指令，声音透过玻璃隐约传来，冷静到近乎残酷。
“颅内压监测！”
“血氧维持不住，准备调整通气模式！”
“电解质报告出来了，严重紊乱！钾离子过低，钠离子异常！立刻纠正！”
“怀疑脑缺氧后诱发严重癫痫持续状态，并导致继发性代谢紊乱和脑水肿可能！准备甘露醇降颅压！”
一个个专业术语像冰冷的石头砸在玻璃外女孩们的心上。她们听不懂全部，但“脑缺氧”、“癫痫持续状态”、“脑水肿”这些词，光是字面意思就足以让她们遍体生寒。刚刚苏醒的喜悦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沉、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恐惧。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外伤失血，而是大脑，是控制一切的中枢。
杨超越被方婷宜和傅菁半强迫地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神空洞地盯着病房内，嘴唇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疼痛。方婷宜用湿巾小心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和冷汗，低声道：“超越，你得稳住。凌凌现在最需要的是专业的救治，我们不能添乱。”
yay强迫自己从最初的巨大冲击中抽离，作为队长，她知道此刻自己必须成为支柱。她深吸几口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转身看向其他几乎崩溃的成员，声音沙哑但竭力保持清晰：“大家都听到了。凌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是上次失血缺氧引起的严重后遗症。医生正在全力处理。我们在这里，不能慌，不能乱。我们要相信医生，也要相信凌儿……她刚才还答应我们要陪着我们的，她不会食言，所以……她一定会撑过去！”
她的话像是一针微弱的强心剂，让众人涣散惊恐的目光重新凝聚了一些。徐梦洁擦着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用力点头；赖美云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耸动；吴宣仪和孟美岐互相握紧了手，指节发白；Sunnee、紫宁、段奥娟、李紫婷靠在一起，默默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方廷皓快步走了过来，脸色严峻，低声对yay和方婷宜说：“我跟院长和神经内科、重症医学科的主任都通过话了，他们正在组织院内多学科会诊，最顶尖的专家马上过来。警方那边也有了新进展，袭击者的背景和动机正在深挖，初步判断不是独狼，背后可能涉及商业竞争和某些……非法势力。安保已经全面升级，这里，公司，宿舍，都加了最可靠的人手。”
这个消息让众人心头稍安，至少外部威胁暂时被遏制。但眼前的生命危机，才是悬在头顶最锋利的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更多的医护人员匆匆进入病房，推着各种仪器和设备。会诊的专家们也陆续抵达，在病房外的医生工作站聚集，对着显示屏上的各项数据和影像资料快速讨论，面色凝重。
玻璃墙内，抢救还在继续。杨凌的身上又多了几条管路和连线。她的脸色在药物的作用下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灰败，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生命力正在从这具躯体里缓慢而持续地流失。只有监护仪上那些起伏不定、时而正常时而报警的曲线和数字，证明着她仍在顽强地与体内的风暴抗争。
漫长的煎熬中，姐姐们谁也没有离开。她们或坐或站，或互相依偎，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扇玻璃。有人小声啜泣，有人默默祈祷，有人只是呆望着，仿佛灵魂已经随里面的人一同在生死线上挣扎。
杨超越渐渐停止了颤抖，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杨凌身上，眼神却不再空洞，而是沉淀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哀恸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她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婷宜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凌儿需要什么……器官，或者骨髓，或者任何东西……用我的。我什么都给她。”
方婷宜心尖一颤，握紧她的手：“别胡说。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专家们在想办法。”
“我知道。”杨超越扯了扯嘴角，却不像是在笑，“我只是……想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救我的时候，什么都没想。我现在……也什么都愿意。”
她的话很轻，却重重落在周围每个人的心里。徐梦洁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迸发出同样的光：“对！用我的！我身体好！”
“还有我！”赖美云也抬起头。
“我们都愿意！”吴宣仪、傅菁、孟美岐……所有人都低声却坚定地附和。
这无声的誓言，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回荡，虽然无法穿透玻璃直接送达，却仿佛凝聚成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默默支撑着她们自己，也仿佛在冥冥中，呼应着病房内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生命之火。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几个小时，期间杨凌的生命体征几次出现剧烈波动，引来又一轮紧张的处置。终于，在傍晚时分，病房的门再次打开。
主治医生和几位会诊专家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神色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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