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合作(4)(1/2)
三日后,汉东大酒店最大的会议室再次坐满了人。
还是那张长条会议桌,还是那五方人马,但气氛与三天前已截然不同。空气中少了些剑拔弩张的紧张,多了几分务实与期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高育良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他注意到许家引今天系了一条深蓝色领带,与三天前的暗红色不同——这或许是个微妙的变化。
陈炳的坐姿也放松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肩膀。
余承南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架构图。
曾流天则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正在做最后的审阅。
“各位,”高育良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清晰,“三天时间过去了,相信大家都认真研究了我们上次讨论的方案。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听听各方的最终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首先投向陈炳:“陈董,大康汽车这边,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吗?”
陈炳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文件边缘。三天来,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召开党委会、董事会,晚上和班子成员一遍遍推演各种可能。作为国企负责人,他太清楚这种重大决策意味着什么——成功了是集体的功劳,失败了却可能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但高育良给出的方案,确实在最大限度上平衡了各方利益。大康保留了30%的股份,保住了董事长的位置,国有资产评估也由权威第三方进行。更重要的是,那份方案中还明确写道:“大康汽车现有职工全部转入新公司,工龄连续计算,待遇不低于现有水平。”
这一条,让他终于能够说服那些担忧的老同志。
“高省长,”陈炳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很坚定,“大康汽车党委会和董事会经过认真研究,认为这个混改方案符合中枢的精神,也符合企业发展的实际需要。我们没有不同意见。”
他说得很平静,但心中却是波涛汹涌。三十年的大康汽车,从计划经济时代走到今天,经历了无数次改革,但这一次可能是最深刻的——从一家纯国有企业,变成混合所有制企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打破许多固有的思维和习惯,意味着要与民营企业、科技公司深度融合。
他想起昨晚和老书记通电话时,那位已经退休多年的老领导说:“陈炳啊,改革就是要敢闯敢试。当年我们搞大康的时候,不也是从零开始吗?只要对职工好,对企业好,对神州国好,就大胆去干!”
那些话,给了他最后的勇气。
高育良点点头,目光转向高东辉:“东辉主任,国资委这边呢?”
高东辉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他做了许多次,每当需要慎重思考时,他都会这样做。镜片擦得锃亮,仿佛能帮他看得更清楚些。
三天里,他带着国资委的骨干力量,把方案中的每一条条款都拆解分析。他们咨询了法律顾问,请教了经济专家,甚至调阅了全国各地类似的混改案例。结论是一致的:这个方案设计得很专业,既考虑了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又为企业的市场化运作留下了空间。
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高育良在方案附录里写的那段话:“新能源汽车是神州国的战略新兴产业,汉东省若能在此领域率先突破,不仅能为经济发展注入新动能,更能为神州国汽车工业转型升级探索出一条可复制的路径。”
这段话,触动了他作为经济工作者的使命感。
“高省长,”高东辉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国资委组织了专题论证会,邀请了政法大学、财经大学的专家参与评审。专家们的意见是,这个方案在法律上是完备的,在经济上是可行的,是稳妥的。我们同意推进。”
他说得很正式,但心中却是松了口气。作为国资委主任,他最怕的就是国有资产在改革中流失。但高育良的方案,设置了层层保护机制——资产评估、股权转让限制、职工安置保障、未来收益分配……每一条都堵住了可能的漏洞。
这样的设计,不是外行人能做得出来的。高东辉不禁多看了高育良一眼,这位学者出身的省长,在经济实务上的造诣,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高育良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许家引身上:“许董,桓大集团董事会研究得如何?”
许家引没有立即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带着微微的苦涩。
这三天,他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思想冲击。先是连夜飞回深圳召开董事会,十三名董事中有五人明确反对,三人犹豫不决。反对的理由很直接:500亿投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风险太大;而且只占40%的股份,连控股权都没有。
那场董事会开了整整八个小时。夏海均展示了详细的市场分析报告,财务总监提供了资金安排方案,战略发展部负责人陈述了转型的必要性。但真正说服那些反对者的,是许家引最后说的那段话:
“各位,我们都在房地产行业干了二十年。二十年里,我们见证了这个行业的起起落落。但大家有没有想过,下一个二十年,房地产还能像现在这样高速增长吗?政策在调整,市场在变化,我们必须为桓大寻找第二增长曲线。”
“新能源汽车,就是那条曲线。这不是我一时冲动,是我和高育良省长深入探讨后的判断。高省长是什么人?他是汉东省的常务副省长,是经济学家,他的眼光和格局,值得我们认真倾听。”
“更重要的是,这次合作不是我们单打独斗。有大康的制造基础,有华小为的技术,有宁德年代的电池——这是神州国最顶尖的资源整合。如果我们错过了,也许就错过了整个时代。”
那番话说完,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终,投票结果是十比三,通过了。
此刻,许家引放下茶杯,看向高育良:“高省长,桓大集团董事会经过充分讨论,认为这次合作是集团战略转型的关键一步。我们同意方案的全部内容,并将全力推动项目落地。”
他说得很郑重,但心中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二十年前,他怀揣两万块钱南下创业时,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样的会议室里,与省长、与国企领导、与科技巨头共商大计?时代给了他机遇,也给了他责任。
高育良的目光又转向余承南:“余总,华小为这边?”
余承南合上笔记本电脑,身体微微前倾。这位以敢说而着称的科技狂人,此刻的表情却异常认真。三天里,他不仅向任政斐做了详细汇报,还召集了车bU(汽车业务部)的核心团队,对合作方案进行了技术层面的深入推演。
任政斐的回复很简单:“承南,如果高省长亲自推动,说明汉东省是认真的。华小为要做汽车,就需要这样的合作伙伴。技术上的事你全权负责,我只有一个要求:要做就做到世界一流。”
这句话,给了他莫大的底气。
“高省长,”余承南的声音铿锵有力,“任总让我转达他对您的敬意。他说,能设计出这样多方共赢方案的人,一定是有大智慧、大格局的。华小为完全同意合作,我们的技术团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进驻。”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要强调一点:技术研发必须尊重科学规律。我们计划在光明峰建设研发中心,需要最先进的实验设备,需要一流的研发人才,更需要充分的自主权。这些,希望能在后续的协议中明确。”
说这话时,余承南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坚持。期待的是,这可能是华小为智能汽车业务真正落地的重要契机;坚持的是,技术决策不能受非专业因素干扰。他见过太多所谓“合作”,最后因为外行指导内行而失败。
高育良点点头:“这一点请余总放心。研发中心的独立性,我们会用制度来保障。”
最后,他看向曾流天:“曾总,宁德年代呢?”
曾流天翻开手中的文件,找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他的动作很细致,透露出工程师特有的严谨。三天来,他不仅向曾流川董事长做了汇报,还组织技术团队对电池供应的各个环节进行了推演——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制造,从品质控制到售后服务。
宁德年代虽然是电池供应商,但在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中扮演着核心角色。这次合作,对他们来说不仅是卖电池,更是深度参与整车研发的机会。
曾流川在电话里说:“流天,这是个好机会。我们要的不仅是订单,更是技术的话语权。高省长的方案给了我们15%的股份,这就是话语权。把握住。”
“高省长,”曾流天抬起头,“宁德年代董事会已经批准了合作方案。我们同意出资20亿并投入最先进的电池技术。另外,我们建议在新公司下设电池系统事业部,由宁德年代派团队负责,确保电池的安全性和可靠性。”
他说得很专业,但心中却有更深层的考量。新能源汽车的竞争,本质上是电池技术的竞争。谁掌握了最先进的电池,谁就掌握了未来。这次合作,让宁德年代从供应商变成了股东,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更深入地参与整车设计,让电池与车辆更好地融合。
这或许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高育良听完所有人的表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笔。
“既然各方都同意了,那我再补充一个建议。”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图,“我的想法是:将大康汽车现有的生产基地,作为‘桓大赛量斯’的生产制造中心,进行智能化改造升级。同时,在光明峰开发区的高科技园区,新建一个现代化的研发中心。”
笔尖在白板上划过,发出清晰的声响。
“这个研发中心,要汇聚全球顶尖的汽车工程人才,要配备世界一流的实验设备,要成为我国新能源汽车技术创新的高地。”高育良转过身,目光炯炯,“而且,我建议把‘桓大赛量斯新能源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的总部,也设在光明峰的高科技园区。”
他顿了顿,让这个提议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为什么选光明峰?”高育良自问自答,“因为光明峰不仅仅是房地产项目,更是汉东省规划的科技创新集聚区。在这里,有政策支持,有人才优势,有产业链配套。省政府已经决定,对入驻光明峰的高科技企业,给予税收优惠、人才补贴、研发资助等一系列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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