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密室交锋与省长问策(1/2)
省委大楼那间象征着汉东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在高育良身后无声地合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程式化的行政空间,门内刚刚结束的,却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处处机锋的心理战。高育良脸上那副谦逊聆听的表情缓缓褪去,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那场与赵立春的单独谈话,其间的每一句机锋、每一个暗示,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回放。
时间倒回半小时前。
高育良跟在赵立春的秘书身后,踏入这间宽大、陈设古朴却处处透着威严的办公室。赵立春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正悠闲地用镊子夹起茶杯,进行着一道道繁琐而专注的沏茶程序。紫砂壶中的水汽氤氲,模糊了他脸上些许的表情。
“育良来了,坐。”赵立春头也没抬,声音平和,仿佛只是招呼一位寻常的晚辈,“尝尝我这新到的武夷山岩茶,朋友特意送来的,说是正岩核心产区的,味道醇厚。”
“谢谢赵书记。”高育良依言在侧面的沙发坐下,腰背自然挺直,目光落在赵立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欣赏。
秘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茶具轻微的碰撞声和两人细微的呼吸声。高育良的心跳平稳,但精神高度集中,穿越者的灵魂让他如同一个最高级的AI,开始全面分析处理接收到的所有信息——环境、语气、微表情。
赵立春将一杯橙黄透亮的茶汤推到高育良面前,自己才端起一杯,细细闻了闻香,这才抬眼看向高育良,脸上带着长辈般的温和笑容:“育良啊,说起来,当年你在汉东大学讲课,我就很欣赏你的才学。专家学者从政,有理论高度,看问题深刻,这是你的优势。到了吕州这段时间,我看你也是搞得风风火火,很有魄力嘛。电子招标,阳光平台,棚改新模式,动静都不小。”
高育良双手接过茶杯,微微欠身:“赵书记过奖了。都是按照省委省政府的部署,在吕州做一些具体的探索和实践,还有很多不足,需要不断学习和总结。”他语气谦逊,心里却明镜似的,知道这只是开场白,重点在后面。
果然,赵立春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像一把柔软的毛刷,轻轻扫过高育良最敏感的神经:“但是啊,育良,”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变得有些深远,“官场和学界,它不一样。学界追求的是真理,是非分明,黑是黑,白是白。可官场讲究的是平衡,是艺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时候,棱角太分明,做事太较真,容易碰壁,也不利于团结同志,更不利于你自己的长远发展啊。”我这样明说,高育良应该是明白了吧!
他语重心长,仿佛真心在为高育良考虑:“吕州情况复杂,省里的情况更复杂。做事情,要懂得审时度势,要善于在不同的声音中找到都能接受的方案。一把尺子量到底,听起来公平,但未必能做成事啊。有些无关原则的小问题,不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团结大多数,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嘛。” 这话像是在指点,实则是在施压,暗示高育良的“规则”破坏了某种平衡,得罪了人。
高育良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仿佛深受启发。待赵立春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恭敬,但立场清晰:“赵书记的教诲非常深刻,让我受益匪浅。您说的平衡和团结的重要性,我完全赞同。我到地方工作,也确实深感实践远比理论复杂。”
他先肯定对方,随即话锋婉转地切入核心:“但我始终认为,无论是发展还是稳定,无论是团结同志还是推动工作,最终都需要建立一个大家共同认可的、清晰明确的规则框架。规则明确了,权责清晰了,是非界限划清楚了,其实更能减少内耗,避免不必要的猜疑和矛盾,从长远看,反而更有利于真正的团结和干事创业。”
“我们在吕州做的一些尝试,无论是招标平台还是资金监管,初衷正是想探索建立这样一套在阳光下运行的、大家都必须遵守的规则,这可能短期内会让一些人不适应,但我们相信,这是对吕州长远发展负责任的做法。”
赵立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慢慢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东西:“育良啊,有理想有坚持是好事。但汉东的局面,盘根错节,不是单靠理想就能打开的。未来还有很多大事要做,需要的是有魄力、有智慧、更懂得…嗯…团结协作的干部。”
他刻意加重了“团结协作”四个字,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高育良,“我很看好你,希望你能站在更高的格局上看问题,有些时候,个人一时的坚持,要服从于大局的需要。”
这是更直接的暗示和诱惑了,暗示只要高育良“懂事”、“站队”,前途无量。
高育良的心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平静,他避开了直接回应诱惑,而是再次强调原则:“谢谢赵书记的看重。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凡事从大局出发。但我理解的大局,是汉东百姓的福祉和长远发展,而法治和规则,恰恰是保障这个大局最坚实的基础。” 他巧妙地将“大局”的定义引向了自己坚持的方向。
赵立春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显然对高育良的“冥顽不灵”感到不悦。他沉默了几秒,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压抑。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虽然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育良,吕州最近事情不少啊。那个招标案,闹得满城风雨,现在又出了技术人员意外死亡的案子。舆论关注度很高,社会影响也很不好。”
“处理这些事情,要格外慎重,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反应。有些事情,刨根问底,深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震荡和混乱。稳定,压倒一切。这个道理,你这个级别的干部,要深刻领会啊。”
这话已经是相当明确的警告了,暗示高育良不要再追查技术员的死因,否则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破坏“稳定”。
高育良感到后背泛起一丝凉意,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缩。他迎向赵立春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赵书记请放心。对于技术员的意外,我们和所有关心此事的人一样,感到非常痛心。我相信公安机关一定会依法依规、客观公正地查明情况,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我们的责任是做好本职工作,确保吕州的各项工作在法治和稳定的轨道上运行,不出任何纰漏。” 他再次把“依法依规”和“客观公正”摆了出来,既回应了警告,也重申了原则。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茶香依旧,但气氛已然降至冰点。赵立春看着高育良,目光深邃,仿佛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儒雅、实则无比坚韧的下属。他知道,今天的谈话,恐怕很难达到预期的效果了。
几秒钟后,赵立春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重新挂上那副难以捉摸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淡了许多,也冷了许多:“好,好。你有这个认识就好。茶凉了,我就不留你了。” 他端起了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谢谢赵书记的茶和指点。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高育良站起身,恭敬地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走出那扇门,高育良才缓缓吐出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方才那番对话,看似平和,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赵立春的拉拢、指点、诱惑、警告,层层递进,但他始终守住了底线。穿越者的理性帮他清晰地看透了这一切话术背后的本质——维护那个旧的、基于人脉和利益的秩序。
秘书长林卫华立刻迎了上来,眼神带着探询。高育良没有多余的话,低声吩咐:“联系一下刘省长办公室,看看省长现在是否方便,我想就吕州工作的几个问题,当面向省长做个简短汇报,请教一下。”
一旁的李达康闻言,粗黑的眉毛挑了一下,显得有些意外。他此刻满心都是赶紧返回吕州,将高铁站招标重启的各项工作踏实落地,觉得任何一分钟的耽搁都是浪费。在他看来,会议既然开完,就该立刻回去真抓实干,而不是继续在省领导中间周旋。
但他瞅见高育良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心想或许这位搭档另有深意。祁同伟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锐利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过安静的走廊,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窥探或意外的干扰,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刘富省长的秘书很快回复,省长正好有一段空暇。高育良让李达康和祁同伟先到车上等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着,跟着秘书走向位于另一层的省长办公室。
与赵立春办公室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感不同,刘富的办公室显得更为简洁和务实。刘富正坐在沙发上批阅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是高育良,便笑了笑,随手摘下眼镜放在一旁,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育良同志来了?坐。刚从立春书记那儿出来?调度会开得怎么样?”他的语气相对随和,带着一种实干家特有的直接。
高育良微微躬身,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却保持着下属的恭敬:“谢谢省长。会开完了,各位省直部门的领导给我们吕州提了很多宝贵意见,我们也做了汇报。”
“正是有些会上讨论到的具体问题,心里还有些吃不准,想着趁这个机会,来向省长您请教请教,听听您的指示。”他开门见山,却巧妙地将目的定义为“请教”和“听指示”,姿态放得极低,有效地避免了任何可能被视为“告状”或“诉苦”的嫌疑。
刘富呵呵一笑,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感兴趣,拿起茶杯吹了吹气:“哦?具体是哪些问题让你这个法学教授都吃不准了?说说看。”他对高育良的学者背景显然印象颇深,话语间带着几分对专业人才的尊重和一丝考校的意味。
高育良便将会上关于招标流程“效率”与“公平”、监管“力度”与“活力”的争议,用探讨和请教的口吻,平实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重点阐述了自己坚持规则和法治底线的考量,以及吕州在这方面进行的一些尝试和取得的初步数据。他通篇没有提赵立春,没有提龙腾集团,更没有提三龙口服液,只谈工作理念和困惑,语气诚恳而务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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