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棋局之外,元老邀约(1/2)
赵立春的车队驶离吕州地界,留下的无形压力却如同暴雨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市委市政府每个人的心头。
会议室内,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混浊。李达康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还在回味着视察中的每一个细节,既为顶住了压力展示了成绩而稍感庆幸,又为后续可能到来的更猛烈风暴而焦躁不安。
李钢则面色沉静,但微微抿紧的嘴角透露着内心的紧绷,纪委工作者的直觉告诉他,赵立春的离开绝非结束,而是更深层次较量的开始。
高育良端起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稍稍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涩。他环视在场几位核心班子成员,没有沉浸在视察过关的短暂轻松中,反而以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角色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赵书记的视察,给我们提了醒,也点了题。我们不能等风波自己过去,要把压力变成改进工作的动力。”
他目光转向易学习,“学习同志,招标流程的漏洞,暴露的是制度性的风险。我们不能总靠事后查错,要在源头上堵住。你立刻牵头,组织技术力量和法制办,研究引入全流程电子化招投标系统,关键节点的数据要采用最高等级的加密和存证技术,确保从投标到评标,每一步都留下不可篡改的记录,任何人,在任何环节动了手脚,系统都要能自动预警、追溯到底。”
易学习闻言,精神一振。他原本还在担心如何加强人工监督,高育良提出的思路显然更超前、更根本,这让他仿佛看到了彻底解决顽疾的希望,立刻应道:“明白,高书记!我马上联系国内最好的电子政务解决方案供应商,组织论证!”
高育良点点头,又看向石红杏(虽非常委,但被要求列席):“红杏市长,棚改资金监管平台的效果很好。要总结经验,尽快形成标准模板,推广到全市所有重大政府投资项目中去。而且,要考虑引入独立的第三方机构,进行在线实时审计监督,就像上市公司一样,把政府的‘账本’放在阳光底下,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石红杏用力点头,她感受到的是一种被信任和赋予重任的激动,之前因为审计组而产生的些许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干事业的冲劲:“好的,高书记!我们一定把这件事做成吕州的样板!”
“对于吕钢厂的混合所有制,”高育良最后看向国资委主任和列席的周为民,“赵书记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一周之内,国资委牵头,钢厂配合,必须拿出一个详细的、可操作的监督管理办法细则出来。要明确党组织在‘三重一大’决策中的程序性规定,明确安全生产投入必须达到的比例红线,明确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量化考核指标和问责机制。我们要用清晰的制度,来回答所有的质疑和担心。”
几位负责人纷纷领命,会议室内的气氛从之前的沉闷压抑,悄然转变为一种紧张但目标明确的战斗状态。
李达康看着高育良,眼神有些复杂。他欣赏这种雷厉风行和解决问题的锐气,这和他自己追求效率的风格不谋而合,但高育良提出的这些“新概念”和“新技术”,又让他觉得有些陌生,甚至隐隐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有点过于“理想化”了?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办法听起来确实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散会后,高育良单独留下了祁同伟。办公室的门一关,祁同伟脸上的沉稳立刻被焦虑和愤怒取代:“高书记,那个匿名电话……还有内部可能存在的……”
高育良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同伟,‘月牙湖的鱼儿’这句话,你怎么看?”他像是在问祁同伟,又像是在问自己。
祁同伟皱眉:“威胁!肯定是威胁!可能想对我们的人下手,或者暗示月牙湖项目本身有问题,想搅混水,干扰我们查案!”
“搅混水的可能性更大。”高育良转过身,眼神锐利,“对手在害怕,所以才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方式。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这样,你明面上,组织一次‘月牙湖生态保护提升专项行动’,声势搞大一点,环保、水务、林业、公安联合行动,进行拉网式巡查。对外就说是落实赵书记视察指示精神,加强环境保护。”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您是说,明修栈道?”
“对。借这个机会,你派可靠的人,公开地、彻底地把月牙湖环保项目从立项到现在的所有档案、监测数据,全部重新核查一遍。”
“看看当年赵瑞龙的美食城,到底还有没有藏着我们不知道的‘惊喜’。”高育良顿了顿,声音压低,“而案子的主线,技术员的死因、毒物来源、内部排查,要更加隐蔽地进行。物流园和科锐公司那边,没有十足把握,绝不轻举妄动。我们要看看,谁会更沉不住气。”
祁同伟心悦诚服,高育良的策略既回应了威胁,又暗藏杀机,还保护了侦查主线。“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安排!”
赵立春视察的余波,并未随着车队离去而平息,反而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层层扩散,牵动着吕州官场的每一根神经。
市委会议室内的烟雾尚未完全散去,高育良已雷厉风行地部署完一系列强化制度建设的举措——电子招投标系统、资金监管平台推广、混合所有制监管细则。这些带着鲜明现代管理印记的指令,让李达康在效率至上层面深感共鸣,却又因其过于“理想化”而暗自嘀咕;让李钢觉得找到了制度反腐的新抓手;让易学习和石红杏倍感振奋,仿佛找到了打破困局的金钥匙。
唯有公安局长祁同伟,在领受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指示后,眉头依旧深锁。他刚回到市局准备布置“月牙湖专项行动”和秘密侦查任务,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就刺耳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省城的号码,区号却属于那个寻常电话无法接入、只存在于特定通讯录上的区域——省老干部休养所。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他。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才拿起话筒:“喂,您好,吕州市公安局祁同伟。”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权威的老年男声,带着一丝经过岁月打磨的沙哑,但字句清晰:“同伟啊,是我,刘国强。”
祁同伟瞬间站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无比恭敬:“刘老!您好您好!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刘国强,退休多年的前省委副书记,虽已离开权力中心多年,但在汉东省门生故旧遍布,影响力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他与赵立春的关系密切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呵呵,没什么大事。人老了,休息多了,反而爱操心。”刘老的声音笑呵呵的,像是拉家常,“听说立春同志刚去你们吕州看了看?动静不小啊。我还听说,你们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像出了个意外,还牵扯到什么项目招标?”
祁同伟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消息传得太快了!而且直接点到了要害。他谨慎地回答:“劳刘老挂心了。赵书记确实刚视察指导完工作,对我们提出了很多宝贵意见。您说的意外……我们正在全力配合有关部门调查,目前还没有明确结论。招标工作一直是严格按照程序进行的。”
“嗯,程序很重要,但稳定更重要啊。”刘老语重心长地说,“吕州的发展势头很好,育良同志和你,都是年富力强、很有想法的干部,前途无量。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字当头。有些事情,牵扯面可能很广,调查起来要讲究方式方法,把握分寸。毕竟,维护好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才是对改革发展最大的负责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是关怀和“道理”,但字字句句都像软刀子,压在祁同伟的心头。他只能连连应声:“是,是,刘老您说得对,我们一定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大局。”
“好,好,你明白就好。”刘老似乎很满意,“对了,育良同志在吗?我有些日子没见他了,倒是想和他随便聊聊。”
祁同伟立刻明白了,这通电话的真正目标,其实是高育良。他马上说:“高书记刚散会,你老有事情找高书记吗?我马上请高书记回你电话!”
“不用,不用,别打扰他工作。”刘老笑道,“这样吧,你转告育良同志,就说我这个老头子闲得发慌,想找年轻人说说话。听说你们吕州的茶不错?让他什么时候方便,来我这陋室坐坐,喝杯粗茶。”
“好的好的,我一定转达高书记!刘老您太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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