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晶界密钥？炉火中的25微米革命（2/2）
“供电中断！！！”有人失声惊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升腾的希望。
“备用电源！启动备用电源！快！！”周为民的吼声在黑暗中炸响，如同惊雷。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仪器残存电流的微弱嘶嘶声。三十秒！仿佛过了三十年，伴随着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嗡——”声，应急照明系统终于启动，惨白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关键区域。控制台的主屏幕挣扎着闪烁了几下，重新亮起，关键设备的指示灯也陆续恢复。
“快看炉温！”有人指着主控屏尖叫。只见代表温度的曲线，在1380c附近经历了一阵剧烈的、令人心提到嗓子眼的波动后，竟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住，奇迹般地维持在了目标线上！炉内，那翡翠色的奇异光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超低温的暗红铁水映衬下，显得更加凝实、深邃，仿佛在孕育着某种强大的生命。
“浇铸——！！！”周为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紧张而完全变了调，几乎是嘶吼出来。
炽热（尽管色泽暗红，温度依旧惊人）的铁水沿着导流槽奔腾而出，如同一条暗红色的熔岩之龙，带着那奇异的翡翠光点，汹涌地注入早已准备好的精密模具。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高温金属、稀土灼烧后产生的独特而奇异的气息，既非焦糊，也非清香，带着一种金属生命诞生的原始力量感。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个技术中心鸦雀无声，只有备用电源的嗡鸣和设备冷却系统的微弱水流声，以及每个人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等待冷却的过程，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那块泛着奇异银灰金属光泽、表面仿佛流淌着暗绿星芒的试块，被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夹起，放入高倍电子显微镜的载物台时，技术中心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中央大屏幕上。
高倍显微图像在屏幕上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然后——
“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
完美！震撼人心的完美！
25微米！
六边形的蜂巢结构如同宇宙间最精密的天然造物，均匀、致密、完美无瑕地铺满了整个视野！每一个晶胞都清晰饱满，晶界平直光滑如镜！那结构的规整度和密度，肉眼可见地远超北方厂引以为傲的22微米样品！冰冷的金属，在此刻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的内在秩序与磅礴美感！这不是失败品的畸变，这是工艺的极致杰作！
紧接着，试块被迅速转移到低温冲击试验机。冰冷的机械臂将它稳稳置于-50c的超低温环境舱内。舱门关闭，巨大的冲击锤带着千钧之力，如同愤怒的巨神之锤，轰然砸下！
“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监测屏幕上，代表冲击功吸收值的绿色数字疯狂地跳动、飙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跳跃的数字。
最终，数字猛地一顿，死死定格在一个让所有人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数值：
15.2 J！
远超威尔专利所要求的-40c下10J标准！更以绝对优势碾压了北方厂引以为豪的13J纪录！
“稳定性数据同步生成……”负责监测的技术员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屏幕，“95.7%！稳定度95.7%！！！”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狂喜的破音。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95.7%！远超70%生死线！完全具备工业化量产的条件！”
技术中心瞬间化作了沸腾的海洋！压抑许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猛烈喷发！工程师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用力拍打着彼此的肩膀，跳跃着，欢呼着，泪水混合着汗水肆意流淌，也顾不上擦去。
张明紧紧攥着那本摊开的、泛黄的《吕州钢铁厂早期技术探索档案》，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透过纸页，与半个世纪前那些勇于探索却未能成功的先行者们，进行了一场穿越时空的击掌与告慰。
周为民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狂喜的人群，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他飞快地摘下眼镜，用袖口用力地、反复地擦拭着镜片，镜片后的眼眶一片通红，只有离得最近的助手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和强忍着的巨大情感波动。那份沉重的压力、持续的挫败和此刻巨大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
在这片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狂喜洪流中，周涛却异常冷静地蹲在了配电柜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个导致断电的“罪魁祸首”——一个被丢弃在地、外壳沾满油污的工业级降压器。
他戴上白手套，像法医检查证物般，仔细地检查着这个冰冷的铁疙瘩。突然，他的手指在油腻的金属外壳底部边缘，摸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油污的卷曲突起。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地探入那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轻轻一拨，再缓缓抽出。
一小片卷曲的、被黑色油污完全浸透的硬纸片，出现在镊子尖端。
他小心地将纸片放在干净的取样袋里，用棉签蘸取专用溶剂，极其轻柔地擦拭掉表面的油污。渐渐地，纸片的本色和上面的痕迹显露出来。
纸片显然是被从更大的纸张上匆忙撕下的，边缘参差不齐。残留的部分上，是几行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的俄文手写公式和潦草的演算过程！
那独特的、略带花体的书写风格，竟与档案中1959年那份实验记录上的俄文笔迹惊人地相似！更令人心惊的是，在公式下方的空白处，还有一个用某种尖锐硬物（可能是螺丝刀或小刀）仓促刻画的、模糊不清的奇怪符号——像半个残缺的齿轮，又像某种抽象化的徽记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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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昆仑饭店会议室。
气氛与昨日休会时截然不同。高育良平静地将一份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文件首页，是吕钢25微米球墨铸铁的清晰电镜图，下方附有醒目的检测数据：
晶相尺度：25微米（稳定）
-50c冲击功：15.2 J
工艺稳定度：95.7%
没有激昂的陈词，没有炫目的演示，只有这冰冷而坚实的数据，如同沉默的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开。
海伦·克拉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精心准备的、试图从磁化引导工艺细节上寻找漏洞的反击方案，在这一组碾压性的数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律师团和技术顾问们投来的、带着震惊与质疑的目光。她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骤然变得干涩的喉咙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她从未想过，对方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一条全新的技术路径上取得如此颠覆性的突破！这完全打乱了她的部署。
“……令人印象深刻的数据，高先生。”海伦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谈判的节奏，“威尔公司作为行业的领导者，始终致力于推动技术进步。对于贵方在…新方向上取得的进展，我们表示关注。”
她避开了“侵权”的字眼，措辞变得异常谨慎，“基于此，我方认为，继续在原有指控上进行无谓的争论，可能并非最有效的解决途径。”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措辞，最终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新的文件，轻轻推到高育良面前，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我方提议，撤回此前针对贵方的钢铁研究院、北方钢铁厂和吕州钢铁厂的全部侵权指控及资产冻结申请。”
这份决定下得异常艰难，几乎能听到她咬牙的声音。“同时，威尔公司对贵方在低温球墨铸铁领域展现的创新潜力表示认可，并愿意探讨一种…更具建设性的合作前景。” 文件的内容尚未展开，但“合作”二字背后可能的代价，双方都心知肚明。这看似是和解，实则是以退为进的新策略。
高育良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贯的沉静：“威尔公司展现的务实态度值得肯定。撤回指控是解决问题的良好开端。至于合作的具体形式与内涵，”他拿起那份文件，目光深邃地扫过封面！
“我们需要时间进行详尽的评估。吕州钢铁厂的技术突破，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与智慧，其价值需要被充分尊重。” 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看似退让的表象下，那贪婪的触角正试图伸向这刚刚诞生的25微米圣火。
就在这时，林卫华快步走进会议室，俯身在高育良耳边低语了几句，同时将一部加密手机递给他。
高育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他站起身，对海伦等人礼貌地致歉：“抱歉，一个重要的电话。关于合作的细节，我们下午再继续深入探讨。” 他拿着手机走向会议室外的休息区。
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亲切笑意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正是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