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安宁的虚无（1/2）

他看到，护盾表面，那狂暴的能量流中，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翠绿中夹杂着银蓝的光丝！

这光丝如此细微，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暗红狂潮吞没，但它顽强地存在着，如同黑暗中的一缕蛛丝。

就是现在！

艾德眼中凶光爆闪，用尽全身的力气、意志、以及对生的全部渴望，将戴着已经破损手套的双手，狠狠插向那缕翠绿银蓝光丝所在的护盾位置！

同时，他按照铭文最后的指导，将全部心神集中于一个念头——关闭！

停止！定以此混乱为终结！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又像光明的利刃刺入黑暗！

艾德的双手接触护盾的瞬间，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双手传来——那是能量层面的直接湮灭与冲突！

手套瞬间气化，他的双手皮肤焦黑、碳化，甚至能看到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向前按去，试图抓住那缕光丝，将其“按”进护盾深处，按进那沸腾的能量井，按向那个青铜阀门！

“啊啊啊啊——！！！” 艾德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不屈意志的怒吼。

他的双臂肌肉贲起，青筋暴突，血管在高温和辐射下几乎要爆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意识在剧痛和能量冲击下开始涣散。

但他不能倒！

锐锋燃烧自己化作信标！

坚岩碎裂自身铸就屏障！

静默守望着燃尽存在打开通道！

木灵亿万年的孤独守望！

生死拼死获得的知识与力量！

所有人的牺牲、等待、希望……都凝聚在这一刻，凝聚在他这双即将化为焦炭的手上！

“给老子——关！！！”

伴随着他灵魂深处的最后一声咆哮，那缕微弱的翠绿银蓝光丝，在他双手焦骨的“引导”下，终于触碰到了暗红护盾的核心，触碰到了那沸腾能量井的边缘，触碰到了……青铜阀门与意识连接接口的连接点！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然后……静止。

狂暴的暗红护盾，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剧烈波动骤然停止。

沸腾的能量井，那暗金与翠绿的液态雷电，翻涌的速度猛地一缓。

整个核心那垂死巨兽般的哀嚎嘶吼，也变成了低沉的、仿佛力竭般的呜咽。

艾德感觉施加在手上的恐怖抵抗力和湮灭痛楚，瞬间消失了大半。

他来不及思考，用那双几乎只剩下焦黑指骨、依靠意志强行驱动的双手，死死抓住那个冰冷的、巨大的青铜阀门，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顺着阀门上指示的“关闭”方向，勐地开始旋转！

嘎吱——吱呀呀——！

沉重、艰涩、仿佛锈死了亿万年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响起。

阀门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开始转动！

每转动一丝，都仿佛耗尽了艾德最后的一点生命。

他的视线彻底被血色和黑暗覆盖，耳中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阀门转动的可怕声响。

一圈……两圈……

随着阀门的转动，能量井中沸腾的能量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缓、暗澹。暗红色的不祥光芒迅速消退，翠绿色的生命能量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狂乱，开始缓慢地、有序地重新流转。

核心那低沉的呜咽声也逐渐减弱，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疲惫的寂静。

嗡……

一声悠长的、仿佛解脱般的能量嗡鸣，回荡在整个地下空间。

环形结构上那些过载爆炸的电火花熄灭了，疯狂闪烁的警报灯暗澹下去，狂暴的能量风暴平息了，只剩下残余的热浪和辐射尘埃在空中缓缓飘荡。

核心，被手动关闭，进入了最底层的、安全的“深度休眠”状态。

艾德双手依旧死死抓着已经转到位的青铜阀门，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滚烫的金属地板上。

他仰面朝天，视线模糊地“看”着控制舱顶部那些复杂、残破的晶体管道，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涌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滚烫的鲜血。

“成……功了……吗……” 他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呢喃了一句。

没有回答。只有控制舱内残留的能量，如同潮水退去般发出的、轻微的嘶嘶声，以及远处壁架方向，隐约传来的、木灵那带着哭腔的、却又充满释然的、细弱的呼唤声。

……

时间失去了意义。

艾德感觉自己在一片冰冷、黑暗、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漂浮。

没有痛楚，没有疲惫，也没有思想，只有一种彻底的、安宁的虚无。

仿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苦难、所有的牺牲，都离他远去了。这样……似乎也不错。

但总有一些东西，拉扯着他，不让他彻底沉沦。

是锐锋那双冰冷却坚定的银眸。

是坚岩那山岳般不可撼动的暗金光影。

是生息翠绿眼眸中重新燃起的、冰冷的火焰。

是铭文那永远冷静理智的数据流。

是流影沉寂前那最后一丝湛蓝的波动。

是木灵那双纯净的、盛满悲伤与期盼的翡翠眼眸。

是无数消逝文明最后的悲歌与叹息。

是“活下去”、“继续前进”、“找到出路”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执念。

不……还不能睡……还不能放弃……

他挣扎着，想要睁开那仿佛被焊死的眼皮，想要活动那如同灌了铅的肢体。

一丝微弱、却真实无比的暖意，顺着他的胸口传来，驱散了一丝冰冷。

接着，是更多的暖流，温和、纯净、充满生机，从四肢百骸渗入，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滋润着近乎枯竭的灵魂。

他听到了声音。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树叶，又像是……啜泣？

还有另一种低沉的、平稳的、仿佛大地脉动般的嗡鸣。

艾德用尽全部的意志力，终于，撬开了一道眼缝。

视线依旧模糊，但能分辨出光。

不再是核心那狂暴的暗金与翠绿，也不是“宁芙”花园温暖的橙黄，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仿佛晨曦初露般的光晕。光晕的来源……似乎就在他身边。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身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木灵那张小小的、木质的、带着泪痕的脸。

它正跪坐在他身边，一只小手紧紧抓着他一根焦黑的手指（尽管那手指看起来惨不忍睹），另一只小手虚按在他胸口，那乳白色的、温暖的生命能量光晕，正源源不断地从木灵的掌心流入他的身体。

木灵的翡翠眼眸又红又肿，显然哭了很久，但此刻看到他醒来，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头上的嫩叶和小花都快乐地颤抖起来。

“你……醒了？” 一个微弱、沙哑、却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艾德猛地转头（这个动作牵动全身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看向另一边。

是生息。

她靠坐在控制舱的墙壁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翠绿的眸子已经睁开，虽然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悲伤，却不再是无神的空洞，而是重新有了焦距，有了属于“生息”的、那种混合着柔和与坚韧的神采。

她正静静地看着他，嘴角似乎想努力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却因为虚弱和情绪而显得有些勉强。

她的一只手，也轻轻按在艾德另一侧的肩膀上，同样有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翠绿生命能量在流淌，与木灵的能量交融，共同温养着他残破的身体。

而在生息的另一侧肩膀上，铭文所化的金色典籍光影，虽然依旧暗澹，但已经稳定了许多，正静静地悬浮着，书页微微翻开，散发着安宁的微光。

更让艾德心脏猛地一跳的是，在铭文旁边，之前那个装着流影湛蓝微光的便携能源匣，此刻正吸附在控制台一个裸露的能量接口上，匣子表面的指示灯，正以极其缓慢、但稳定无比的节奏，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虽然流影依旧没有显形，但那闪烁的蓝光，意味着他沉寂的核心，正在这“宁芙”核心区域残存的、稳定的基础能量供应下，得到了最关键的维系和一丝复苏的希望！

“生息……铭文……流影……木灵……” 艾德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和喉咙撕裂般的疼痛，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庆幸、悲伤和后怕的复杂情绪，冲垮了他最后的麻木。

“我们……成功了？” 他艰难地问，目光看向控制台下方那个已经归位的青铜阀门，以及旁边那已经彻底暗澹、不再有能量波动的意识链接接口和能量井。

井口被一层厚重的、新生成的乳白色能量屏障封闭着，内部一片寂静。

生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阀门和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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