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梦绞杀(2/2)
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见那些藤蔓的根部,也就是从石砖缝隙中钻出的地方,有无数张人脸在蠕动、在扭曲。那些脸熟悉又陌生——是牺牲的考古队员小李,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是被活活烧死的向导阿吉,他的皮肤被烧得焦黑,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是失踪的陈教授,他的眼镜碎了一片,脸上带着痛苦的扭曲……还有更多我叫不出名字、却在之前的冒险中见过的面孔,他们都在藤蔓的根部痛苦地哀嚎着,伸出焦黑或苍白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这是第一层梦境,入口绞杀。”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像极了严芯残魂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每死一次,时间就会回转一天。大鱼,或者我该叫你岳博宇?你逃不掉的,这是你的宿命。”
严芯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也越来越沉重。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石门上方的家族纹章。那枚被鲜血染红的狼头纹章,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小白狐的脸。她的眼睛里流着血泪,表情绝望而痛苦,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似乎在对我说着什么。
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救我……”
“呼——!”
我再次猛地坐起,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眼前还是祭坛外的走廊,墙壁上的壁画依旧在扭曲、融化,四百年前的贵族画像变成了一张张狰狞的怪物面孔。千面人献祭后留下的血咒已经淡去,只剩下地面上一圈暗红色的印记,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小白狐正担忧地看着我,她的驱邪绳烫得像烙铁一样,缠在她的手腕上,发出微弱的红光:“大鱼!你终于醒了!你刚才突然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嘴里一直喊‘藤蔓’‘别杀她’……吓死我了!”她的眼眶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千面人的位置空荡荡的,地上只有那把降魔抓,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血咒印记旁边,抓齿上还残留着一丝黑色的焦痕。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藤蔓勒过的痕迹,只有因为刚才剧烈喘息而带来的轻微刺痛。小白狐的手腕上没有青紫,她的脸颊虽然苍白,但眼神中的关切是真实的,驱邪绳的灼热感也是真实的——这一切都在告诉我,刚才那恐怖的经历,才是梦。
一个无比真实、无比残酷的噩梦。
“我梦见入口……藤蔓……你们都死了。”我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微微颤抖,“那不是普通的梦,藤蔓上有你的脸,还有严芯的声音。她说……她说那是第一层梦境,入口绞杀,每死一次,时间就会回转一天……”
小白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大鱼,你……你也做了同样的梦?”
“你也梦到了?”我心中一惊。
小白狐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嗯!就在你晕倒后不久,我也感觉一阵头晕,然后就失去了意识。我梦见我们回到了入口大厅,千面人还活着,她说我们刚破解完机关。然后……然后那些藤蔓就出现了!它们缠住了千面人,也缠住了我……我看到你被藤蔓勒住脖子,我想救你,却动不了……那个声音也对我说了同样的话,说这是第一层梦境,每死一次,时间就回转一天……”
她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那不是简单的噩梦,而是某种针对我们的、真实存在的攻击!
铜环突然发烫,脚踝处的蓝光重新亮起,映照着小白狐苍白的脸。我低头看向降魔抓,抓齿上的黑色焦痕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原来千面人的牺牲,不仅仅是为了开启祭坛的石门,或许……也是为了让我从那第一层梦境中挣脱出来?或者说,她的牺牲打破了某种平衡,让我有了短暂“醒来”的机会?
严芯的声音像诅咒般缠绕着我——“每死一次,时间回转一天”。
如果小白狐说的是真的,她也经历了同样的梦境,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两个人都被困在了这个所谓的“第一层梦境”里?而刚才在梦境中的死亡,已经让时间回转了一天?或者说,我们现在经历的“现实”,其实依然是梦境的一部分?
不,不可能。小白狐手腕上发烫的驱邪绳,铜环的蓝光,地上千面人的血迹和降魔抓……这些都太真实了。梦境不可能如此真实。
“入口绞杀……”我喃喃自语,回想起梦境中那些从藤蔓根部钻出的人脸,那些熟悉的牺牲者,“严芯到底想干什么?她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梦境里?”
小白狐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迷茫和恐惧:“我不知道……但那个声音,严芯的声音,她说这是我们的宿命……大鱼,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走廊深处传来钟摆的响声,“滴答,滴答”,比之前快了一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又像是在倒数着时间。
我握紧了手中的降魔抓,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些。石门上小白狐流血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严芯的话像毒蛇般啃噬着我的心脏。
每死一次,时间回转一天。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不能打破这个梦境,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重复经历队友死亡的痛苦,永远无法前进,无法揭开四百年前的真相。
“下一次,我不会让你死。”我抬起头,看向小白狐,一字一句地说。我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经历了刚才梦境中的绝望和无助,我绝不能再让小白狐受到任何伤害。
小白狐愣了一下,看着我眼中的坚定,突然笑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了下来:“笨蛋大鱼……该说这句话的是我。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不能有事。”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我们都要一起闯过去!”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藤蔓摩擦石壁的声音。
我和小白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和警惕。
第一层梦境已经开始侵蚀现实,或者说,我们现在所处的“现实”,本身就是梦境的延伸。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