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破茧雷霆(2/2)
皇帝瞳孔一缩:“德妃?她为何打你?”
“因为她嫌奴婢没用,没能留住皇上用膳,没能让皇上像最初那样……看着奴婢,想起故人!”宋可儿语速加快,既然开了口,便再无顾忌,“皇上!事到如今,奴婢也不想再瞒了!奴婢根本不是什么德妃的表妹!奴婢就是个乡下放羊的野丫头!”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得皇帝愣在当场。
“三年前,有人拿着画像找到我们村,说我长得像画像上的仙女,要带我去过好日子。我那时候没了爹娘,跟远房亲戚过活,吃不饱穿不暖,就傻乎乎地跟他们走了。结果呢?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大宅子里,找了不知道多少嬷嬷,天天教我走路、说话、弹琴、写字、画画,甚至……怎么哭,怎么笑,眼神该看哪里,手该放哪儿!就为了让我像画像上那个人!像那个叫‘柳元宝’的太子妃!”
宋可儿越说越激动,泪水汹涌而出,却不再是那种哀婉的哭泣,而是带着满腔委屈与愤怒的宣泄:“他们告诉我,只要我学得像,就能进宫享福,就能当娘娘!可是我不想学!我不想当别人的影子!我从小在山里跑惯了,想笑就大声笑,想哭就哇哇哭,想骂人就骂人!我不是那种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的大家闺秀!我更不想天天弹那些伤心的曲子,假装自己多愁善感!”
她抬起胳膊,露出那些新旧伤痕:“德妃娘娘说我不争气,打我,骂我,吓唬我!可我争气又能怎么样?就算我学得再像,我也不是柳元宝!皇上您喜欢的,是那个真的柳元宝,不是我这个假货!我受够了!我今天把实话都说出来,要杀要剐,随皇上的便!反正我孤零零一个人,无牵无挂,死了干净!也好过天天做这个提线木偶,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一番话,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砸向皇帝。最初的震惊过后,皇帝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满脸是泪、却挺直腰杆、眼中燃烧着不甘与倔强火焰的少女,心中掀起了比当初看到她画像时更加剧烈的滔天巨浪!
这张脸,确实与元宝酷似。
可这性格,这眼神,这敢于豁出一切、直言不讳的莽撞与率真……却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并非只有温婉、同样有着鲜活灵动、甚至偶尔有些小任性小脾气的元宝,某一面的特质,惊人地重合了!
他一直觉得宋可儿像,却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现在他明白了,缺的就是这份真实的、未经雕琢的鲜活生命力!缺的就是这份敢爱敢恨、宁折不弯的烈性!
德妃费尽心机,想打造一个完美的“温婉哀愁”版影子,却阴差阳错,反而逼出了这“影子”骨子里潜藏的、与元宝另一面相似的灵魂!
震惊、恍然、荒谬、愠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奇异的心动……种种情绪在皇帝胸中冲撞。他看着跪在地上,明明害怕得发抖,却倔强地仰着脸与他对视的宋可儿,心中那股因被欺骗、被算计而升起的怒火,竟奇异地与另一种复杂的欣赏交织在一起。
“你……起来。”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
宋可儿愣住了,没动。
“朕说,起来。”皇帝加重了语气,却并无怒意,“把眼泪擦擦。”
宋可儿狐疑地、慢吞吞地站起来,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警惕地看着皇帝。
皇帝看着她这副戒备又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中的郁气似乎也散了些。“你说,你不想学那些,想做你自己?”
“……是。”宋可儿小声但坚定地答。
“好。”皇帝点头,目光深沉,“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学任何人。琴,不想弹便不弹;画,不想画便不画;不想笑的时候,也不必强颜欢笑。朕准了。”
宋可儿彻底呆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至于这伤……”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她手腕的青紫上,眼神骤然转冷,森寒的怒意重新凝聚,“德妃……真是好大的胆子!”
欺君罔上!偷梁换柱!训练替身!苛待宫人!桩桩件件,皆是重罪!尤其,她竟敢将手伸向他心中最不容亵渎的净土,将他对元宝的追忆变成争权夺利的工具!
“你放心,此事,朕会替你讨回公道。”皇帝的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威严,“从今往后,没人再敢这般欺辱你。你就安安生生待在凝香阁,做你的宋可儿。”
说罢,皇帝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凝香阁。他的背影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即将喷发的雷霆之怒,方向——正是钟粹宫!
宋可儿站在空荡荡的殿内,手腕还在疼,脸上泪痕未干,心跳如擂鼓。她赌赢了?皇上……竟然没有怪罪她,还……还让她做自己?
巨大的不真实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袭来,她腿一软,跌坐在地,却又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而此刻的钟粹宫,尚不知灭顶之灾即将来临。德妃正心情颇好地品着新贡的香茶,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提点”宋可儿,以及如何在朝中进一步为后位造势。
直到宫门外传来太监尖锐而急促的通传:“皇上驾到——!”
德妃心中一喜,连忙整理衣冠,带着得体笑容迎了出去。然而,当她看到皇帝那张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以及那双冰冷刺骨、不含一丝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臣妾恭迎皇上……”她的话还没说完。
皇帝已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刀,直射向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德妃,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