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惊影余波(2/2)
病得似乎很急,也很怪。据说是染了春寒,高烧不退,昏迷中呓语不断,却并非胡言乱语,而是断断续续地吟诵着一些诗词,皆是故太子妃柳元宝生前最喜爱的句子。更奇的是,她清醒时苍白脆弱、楚楚可怜的模样,尤其是因病中无力而微蹙的眉尖、眼中含泪欲滴的神态,竟与当年太子妃病重时的情状,有八九分神似!
消息传到养心殿,皇帝正在批阅奏折,闻报后手中朱笔一顿,墨点滴落在奏章上,晕开一团污渍。他沉默片刻,倏然起身:“摆驾,凝香阁。”
这是选秀之后,皇帝第一次踏入新晋秀女的居所,去的便是这位尚未正式册封、却已搅动风云的宋可儿处。
凝香阁内,药香弥漫。宋可儿拥被靠在床头,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未施粉黛,长发披散,更衬得小脸尖瘦,唇色淡白。见到皇帝御驾亲临,她似乎受惊不小,挣扎着要下床行礼,却因虚弱险些栽倒。
皇帝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触手只觉她胳膊纤细,肌肤滚烫。四目相对,宋可儿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泪要落不落,带着惊惶、无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孺慕与依赖,就那样怯生生地望着他,轻唤了一声:“皇上……奴婢失仪……”
这一声,这眼神,这病中娇弱的姿态,与记忆深处某个痛彻心扉的画面轰然重合!
皇帝浑身剧震,扶着她胳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眼中翻涌起滔天巨浪般的痛楚与怜惜。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当年安抚病中太子妃的语气,低声道:“别动……好好躺着。太医呢?怎么说的?”
跟随而来的太医连忙回禀,无非是染了风寒,邪气入体,加之可能初入宫廷,心绪不宁,水土不服,需好生调养云云。
皇帝坐在床边,亲自试了试宋可儿额头的温度,眉头紧锁。宋可儿似乎被他这亲昵的举动弄得更加无措,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睫毛颤动着垂下,轻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也是细细弱弱的,惹人怜惜至极。
皇帝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对“影子”的触动,有对病弱的怜惜,或许……也有对德妃“照料不周”的一丝迁怒?他并未久留,只细细嘱咐了太医和宫人务必精心照料,又赏赐了许多珍稀药材和补品,便起身离开了。
但皇帝亲临凝香阁探病的消息,却如同插了翅膀,瞬间传遍六宫。其意义,远超过一次普通的帝王关怀。
德妃第一时间赶到凝香阁,对着“病中”的表妹又是一番殷切叮嘱,并“自责”未能照顾好,在皇帝面前更是做足了“长姐如母”、关怀备至的姿态。
消息传到永和宫,李鸳儿正在喝安胎药。她放下药碗,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眼神平静无波,只是那握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病了?还病得如此‘恰到好处’?”她语气淡淡,“看来,这位宋小主,不仅是模样像,连这争宠的路数,也得了真传?或者说……是背后高人指点得妙。”
素心低声道:“娘娘,皇上此番探视,意义非凡。德妃娘娘那边,怕是气焰又要高涨了。惠妃娘娘那边……”
李鸳儿抬手打断她:“本宫知道了。”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得正盛的芍药,红的、粉的,娇艳夺目,却总让她想起鲜血与算计。
“急什么。”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影子终究是影子,照得再亮,也变不成真人。病得再像,也抵不过时间的磋磨和……人心的反复。”
“皇上是一时情迷,但皇上更是天子。这后宫,这朝堂,不会只围着一个‘影子’转。”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德妃想借‘替身’固宠争位,本宫倒要看看,这‘替身’,她能掌控到几时?这借来的东风,又能吹多久?”
“告诉底下人,都给本宫稳住。该做什么做什么,惠妃那边,加派人手,务必确保她和皇儿万无一失。至于凝香阁……”她顿了顿,“既然病了,就让她好好‘养病’。那些诗词歌赋、伤春悲秋的玩意儿,偶尔听听也就罢了,听得多了……皇上也会腻的。”
她要让皇帝慢慢发现,再像的“影子”,也只是空洞的模仿,缺乏灵魂的真实与鲜活。而她李鸳儿,李秀儿,以及她们腹中即将诞下的、流着皇帝血脉的孩子,才是这宫廷里最真实、最不容忽视的存在。
惊影虽已入局,但棋局,还远未到终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