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残喘归途(1/2)
意识如同沉没在冰冷的深海,四周是粘稠的黑暗与无声的死寂。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无处不在的虚弱与剥离感,仿佛灵魂正从破碎的躯壳中一点点抽离。只有眉心处一点微弱的、温润的暖意,如同暴风雪夜中最后的篝火余烬,勉强维系着一丝清明,不让意识彻底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生。
那点暖意轻轻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呼唤。
凌清墨的眼睫颤动,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光。不再是地底那诡谲的暗红或绝望的漆黑,而是天光,虽然黯淡,带着归墟特有的浑浊与硫磺烟尘,但确确实实是外界的天光。
然后是风。微弱的、带着焦土与灰烬气息的风,拂过脸颊,带来真实的触感,也带来了……痛。
铺天盖地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丝反复穿刺、绞拧;丹田空空如也,道基黯淡,布满裂痕,每一次微弱的灵力尝试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左肩伤口处的阴蚀邪毒失去了压制,与残留的地火余毒、以及强行催动纯阳剑气后留下的灼热剑意疯狂冲突,冰火交煎,仿佛要将她的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撕碎、焚毁、冻结。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血腥气。
“凌师妹!你醒了?” 一个虚弱却带着急切与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凌清墨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相对平整的、覆盖着黑色灰烬的岩石上。旁边,李奕辰正勉强支撑着身体坐着,他原本清俊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眶深陷,身上道袍破损不堪,沾满了黑灰与暗红的血污,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另外两名弟子(后来知道是天枢峰的周师兄和天璇峰的林师姐)则躺在不远处,仍处于昏迷之中,脸色同样糟糕,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岩凹之中,四周是高耸的、被熏黑的岩壁,遮挡了部分视线,但能透过岩凹的缺口,看到外面阴沉沉的天空,以及远处隐约起伏的、被暗红色地火光芒映照的焦黑山峦轮廓。
这里……是归墟外围的某处?他们从地底出来了?
凌清墨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灼痛,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她只能勉强眨了眨眼,示意自己还清醒。
李奕辰见状,挣扎着从腰间解下一个早已干瘪的水囊,倒出最后几滴浑浊的液体,小心翼翼地滴在凌清墨干裂的嘴唇上。微凉的水滴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却如同甘霖。
“我们……被地脉余力送出……大概是丙火区外围西侧……‘黑石谷’附近……” 李奕辰断断续续地说道,每说几个字都要喘口气,“多亏……师妹你……不然我们……” 他眼中闪过深深的后怕与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凌清墨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多说。目光转向自己的左臂,那里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隐隐有黑气与赤芒交织蠕动。她尝试调动一丝冰魄灵力,却引来更剧烈的冲突疼痛,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别动!” 李奕辰急道,“你伤势太重,强行运功恐伤及根本!那阴蚀邪毒……还有你体内那股狂暴的混合力量……必须尽快调理压制!”
他自己也伤得不轻,灵力近乎枯竭,神魂受创,此刻完全是靠着一股意志强撑。另外两人更是昏迷不醒,气息奄奄。
绝境虽脱,却未离险地。他们四个重伤垂死之人,身处危机四伏的丙火区外围,随时可能被游荡的墟蚀怪物发现,或者遭遇其他危险。
凌清墨缓缓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冰心诀本能地运转,虽然无法调动灵力疗伤,却能帮助她凝聚心神,抵御剧痛与混乱。眉心那点微弱的暖意(源自碎裂令牌的乳白色晶石?)似乎也随着她的清醒而活跃了一丝,带来些许清凉,舒缓着神魂的刺痛。
她艰难地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了指李奕辰,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昏迷的两人,最后指向岩凹外。
李奕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找到安全之处,处理伤势,联系宗门……但我们……”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昏迷的同门,苦笑摇头。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走出这岩凹都困难,遑论在危机四伏的外围寻找安全点,更不用说联系宗门了——他们的传讯符箓早已在地底耗尽或损毁。
凌清墨沉默。她检查自身,储物袋还在,但里面除了几瓶空了的丹药瓶、一些基础符纸灵墨、那份舆图、以及明尘长老给的薄绢和那枚黯淡的“子母传讯符”子符(母符在明尘手中),已无更多可用之物。凝霜剑斜插在身旁岩石中,剑灵沉寂,灵光黯淡,显然也受损不轻。
似乎……又陷入了绝境。
然而,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沉寂中,凌清墨眉心那点暖意,忽然跳动得更加明显了。并非警示,而是一种……微弱的指引感,指向岩凹之外的某个方向。
同时,怀中那枚安静了许久的奇异骨片,也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带着疲惫的震颤,震颤的方向,与眉心暖意的指引,大致相同。
有东西?或者说……有某种“安全”的所在?
凌清墨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她挣扎着,用右手支撑身体,试图坐起。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伤势,痛得她冷汗直冒。
“凌师妹!” 李奕辰想阻止,却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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