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雾海潜行(1/2)
冰冷的海水包裹着身躯,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偶尔透过水面的微光,映出海底嶙峋怪石的模糊轮廓。暗流涌动,推挤着身体,带来细微但持续的压力。李奕辰如同一条真正的海鱼,紧贴在一处水下暗礁的裂缝中,收敛了所有灵力波动,甚至连心跳和血液流动都放缓到了极致,《幽魂蚀骨诀》全力运转,体表那层灰黑色水膜微微荡漾,不仅隔绝了海水,更将他的生命气息完美地模拟成一块冰冷礁石。
他能“听”到,或者说通过水流的波动和隐约传来的震动感知到,头顶上方不远处的海面上,正有数道遁光快速掠过,神识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扫过这片海域。那是青须客派出的追兵,其中不乏炼气后期修士,甚至可能夹杂着筑基期的厉沧海或海供奉的神念。他们沿着断崖下的乱石滩涂,向四周海域扩散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李奕辰屏息凝神,一动不动。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异常的灵力波动或生命气息,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他选择的这处藏身地颇为巧妙,位于水下暗礁带的深处,地形复杂,暗流交错,能有效干扰和削弱神识的探查。加上他自身高明的隐匿术和《幽魂蚀骨诀》对阴气、水属灵气的天然亲和与模拟,只要不主动暴露,被发现的概率极低。
时间在冰冷和黑暗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追兵的神识一次次扫过这片区域,甚至有两次几乎贴着李奕辰藏身的礁石裂缝掠过,但都被复杂的水下环境和暗流扰乱,未能发现异常。偶尔有低阶海兽被惊扰,仓皇游过,也能短暂吸引追兵的注意。
李奕辰的心绪如同古井,不起波澜。他默默计算着时间,估算着追兵的搜索范围和频率。寅时三刻(约凌晨四点),天色最暗,但也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搜索最为密集,追兵也最为警惕。寅时末(约五点),天色将明未明,海面上开始泛起鱼肚白,雾气渐浓。持续搜索了近一个时辰的追兵,难免会有些疲惫和松懈,而浓雾又能提供绝佳的掩护。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最适合脱身的时机。
怀中,三枚阴符令静静地贴着胸口,冰凉依旧,但在幽深的海底,似乎与那遥远遗迹方向的微弱感应,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丝。这感应极其缥缈,难以捉摸具体方位距离,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吸引。李奕辰收敛心神,不去刻意感应,以免引发玉牌异动,暴露自身。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海面上的遁光渐渐稀疏,神识扫描的频率也开始降低。显然,经过大范围的拉网式搜索无果后,追兵要么扩大了搜索范围,要么将重点转向了岛屿其他方向和可能藏身的地点,对此处海域的搜索力度有所减弱。而海面上的雾气,果然如李奕辰所料,变得更加浓厚了。灰白色的海雾从海面蒸腾而起,渐渐弥漫开来,能见度迅速降低,数丈之外便一片模糊。
“是时候了。” 李奕辰心中默念。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又耐心等待了片刻,直到确认最近一道神识扫过,且已经过去数十息未有新的探查后,他才如同一缕没有实体的幽魂,悄无声息地从礁石裂缝中滑出。
他没有上浮,而是继续潜行在水下数丈深处,朝着既定的西南方向游去。动作轻柔舒缓,尽量不激起大的水流,依靠《幽魂蚀骨诀》对水流的细微操控,以及肉身的力量,如同一尾游鱼,在昏暗的海水中无声穿梭。他选择的路线,尽量避开那些可能被重点监视的航道、码头、以及岛屿突出部,专挑礁石林立、地形复杂的区域潜行。
海水冰冷刺骨,但对于修炼了《幽魂蚀骨诀》、体质早已非比寻常的李奕辰而言,尚在可承受范围。他一边潜游,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感应着海面上的动静。偶尔有遁光从头顶较远处掠过,或是有搜索船只的划水声、交谈声隐隐传来,他都提前感知,或潜入更深的海沟,或躲入茂密的海藻丛、珊瑚礁中,完美避开。
浓雾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即便是筑基修士的神识,在浓厚海雾的干扰下,探查范围和精度也会大打折扣,更不用说那些炼气期修士了。
约莫潜行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然大亮,但海雾并未散去,反而在晨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混沌状态。李奕辰估计自己已经远离了石屋区数十里,来到了三岔屿西南侧一片更加荒芜、暗礁密布的海域。这里人迹罕至,连渔船都很少靠近。
他小心翼翼地浮上水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四周。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海面波涛起伏,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发出哗啦的声响。除了海风声、浪涛声,再无其他动静。追兵的神识和踪迹,已然消失不见。
“暂时安全了。” 李奕辰心中微松,但并不敢大意。他知道,青须客绝不会轻易放弃搜捕。码头和各处出海口定然已被严密监控,甚至可能对离岛的所有船只、人员进行严格盘查。想要乘坐那些定期往返于各岛屿之间、相对正规的客船或货船离开,风险极高。
他的目标,并非那些正规船只。早在决定脱离队伍、独自行动时,他就做过调查。三岔屿作为三岛联盟的核心岛屿,商贸繁荣,人员往来复杂,除了明面上的正规航运,自然也存在一些见不得光的渠道。比如,一些专门从事走私、偷渡、或者运送某些“特殊货物”的黑船。这些船只通常没有固定航线和班次,停靠的也是偏僻的小码头甚至荒滩,船主背景复杂,只认灵石,不问来历。虽然乘坐这种船风险同样不小,可能会遇到黑吃黑,但比起被青须客在正规码头瓮中捉鳖,总要强上一些。
李奕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小包。里面是一套半旧的、带着鱼腥味的粗布短褐,一双磨损严重的草鞋,一顶破了边的斗笠,还有少许改变肤色、增添皱纹的简陋易容材料。这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伪装成一个落魄渔夫或者码头苦力的行头。他又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点灰褐色的粉末,混合海水,在脸上、脖颈、手臂等裸露的皮肤上涂抹均匀,皮肤立刻变得粗糙黝黑,像是常年被海风吹打、烈日暴晒的模样。再戴上斗笠,压低帽檐,收敛起修士特有的灵光气质,乍一看,与寻常的底层渔夫苦力别无二致。
他将之前穿着的、可能留有气息的衣物换下,仔细销毁,换上粗布短褐和草鞋。一切准备就绪,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一处位于岛屿西南角、被当地人称为“黑石湾”的荒僻小码头潜游而去。那里礁石嶙峋,水流湍急,大船难以靠岸,却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小船理想的停靠点。
黑石湾距离他目前所在位置不远,以他的速度,潜游过去,大约需要半个时辰。他依旧选择水下潜行,借助礁石和浓雾的掩护,小心避开可能存在的零星渔船或巡逻船只。
一路无惊无险。当李奕辰接近黑石湾时,已近辰时(上午七点到九点)。雾气稍散,但依旧笼罩着海面。黑石湾并非真正的码头,只是一处地势稍缓、有片狭窄砾石滩的海湾,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崖壁,怪石突兀,地形隐蔽。此刻,湾内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艘破旧的小型渔船和两三艘看起来有些年头、船体斑驳、挂着脏污风帆的“乌篷船”。这些乌篷船,便是李奕辰此行的目标。
他并未贸然靠近,而是潜藏在海湾外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仔细观察。砾石滩上,有零星几个身影在忙碌,修补渔网,整理货箱,看起来像是渔民或船工。但那两艘乌篷船附近,气氛却有些不同。船边站着几个穿着打扮与普通渔民迥异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海面和岸上,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煞气和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都是低阶修士,很可能是船主的护卫或打手。
其中一艘较大的乌篷船,船体吃水较深,似乎已经装了不少“货物”,船头上坐着一个独眼、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疤痕的光头壮汉,正拿着一只油腻的烧鸡大嚼,炼气七层的气息毫不掩饰。另一艘稍小的乌篷船,则显得安静许多,船篷紧闭,船头蹲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目光浑浊,但偶尔开阖间,却有精光闪过,修为赫然是炼气八层。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有两艘黑船。” 李奕辰心中盘算。独眼光头那条船,似乎快要开船,而且看起来人多眼杂,船主也非善类,上去容易惹麻烦。倒是那干瘦老头的小船,似乎还没什么“客人”,船主修为虽高,但看起来不喜张扬,或许是个选择。
他耐心等待着。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独眼光头的船上,似乎“货物”齐备,几个看起来像是乘客、但打扮各异、神色警惕的人影,在护卫的催促下,鱼贯钻入低矮的船舱。光头壮汉扔掉鸡骨头,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冲着船工吼道:“磨蹭什么!开船开船!误了老子的时辰,扒了你们的皮!”
乌篷船缓缓驶离岸边,向着浓雾深处驶去,很快消失不见。
现在,只剩下干瘦老头那条小船了。老头依旧蹲在船头抽烟,仿佛对刚才离去的船只毫不关心。
李奕辰不再犹豫,从礁石后现身,压低斗笠,弓着背,迈着有些蹒跚的步伐,朝着小船走去。他刻意收敛了所有灵力,只显露出炼气一二层那种微不可察的波动,配合他此刻的装扮和易容,看起来就像是个落魄的、修为低微、挣扎在底层的老散修,或者干脆就是个略通武艺的凡人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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