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笛声索命,血染幽河(2/2)
“呃!”李奕辰闷哼一声,左手如遭电击,瞬间麻木,那阴煞死气更是直冲心脉,让他眼前一黑,气血翻涌。
而灰衣人,被李奕辰这搏命一指戳中肋下,动作也是微微一滞。它似乎没有痛感,但那指尖凝聚的、微弱的守砚人气息,似乎对它产生了一丝干扰,让它空洞的眼眸中,暗绿幽光剧烈闪烁了一下,扑击的势头也为之一缓。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
李奕辰强忍着左肩碎裂般的剧痛和左手的麻木阴寒,借着撞击岩壁的反冲之力,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向侧后方猛地一滑、一滚,险之又险地脱离了灰衣人手臂的攻击范围,滚到了旁边另一块较为低矮的岩石之后。
灰衣人一击落空,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暗绿的眼眸再次锁定了李奕辰。它似乎被激怒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背心那蠕动的伤口中,隐约有暗红色的、如同蚯蚓般的东西探出一点头,又迅速缩回。
它没有立刻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歪了歪头,仿佛在打量、评估着这个重伤却依旧顽强的猎物。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不断滴落,配上那空洞诡异的眼神和咧开的嘴巴,在幽蓝荧光下,愈发显得恐怖。
李奕辰背靠岩石,剧烈喘息,脖颈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左肩剧痛,手臂麻木,胸口封灵砚传来的冰火悸动,因刚才的搏命和阴煞入体,似乎又加剧了一丝。体内好不容易积聚的那点真气,再次消耗殆尽。
形势,依旧绝望。短剑已失,厌胜钱刚刚布下,尚未建功。自身重伤,而对手诡异莫测,似乎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
但李奕辰的眼神,依旧冷静。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暗河中心,短剑入水处,厌胜钱悬浮其上,散发出的微弱金红光芒,似乎让那片水域的墨绿色都淡了一些,河水也平静了不少。看来,短剑和厌胜钱,多少对水下那东西的本体(如果灰衣人只是被操控的躯壳)造成了干扰。
可眼前的灰衣人,才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灰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暗河中心的异样,它僵硬地扭过头,看了一眼厌胜前悬浮的水域,暗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但随即,它又将注意力转回李奕辰身上,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加急促。
它要再次进攻了!
李奕辰心思电转,目光飞快地扫过周围环境。狭窄的河岸,背后是岩壁,侧面是暗河,几乎无处可退。唯一的生机,似乎只有……那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暗河?不,水下是那东西的主场,跳下去等于自寻死路。
就在他念头飞转,灰衣人即将再次扑上的刹那——
“呜……呜……”
那诡异的、压抑的呜咽声,再次从暗河深处传来!但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更加急促,仿佛带着某种愤怒和催促!
灰衣人听到这呜咽声,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眸中,暗绿幽光大盛!它不再犹豫,也不再用那鬼魅般的速度扑击,而是张开双臂,以一种僵硬而诡异的姿态,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着李奕辰逼近。每一步踏在湿滑的岩石上,都发出“啪嗒”的轻响,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它在压缩李奕辰的躲闪空间!要将他逼入死角!
李奕辰背靠岩石,退无可退。左肩剧痛,左手麻木,右手空空。他似乎已陷入绝境。
然而,就在灰衣人逼近到三步之内,那双苍白浮肿、指甲乌黑的手爪,即将再次抓向李奕辰面门的瞬间——
李奕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他猛地抬起右手,却不是格挡,而是狠狠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那紧贴着封灵砚的位置!
“你要吞噬阴煞,汲取死气?我给你!”
他嘶声低吼,不顾一切地,将胸中残存的最后一口本命精血,混合着那丝被月魄珠清辉稍稍“安抚”却依旧暴戾的守砚人血脉之力,连同方才侵入体内、正在肆虐的阴煞死气,一股脑地,强行灌入封灵砚中!
这不是温养,不是沟通,而是最粗暴、最直接的“献祭”与“刺激”!
既然封灵砚渴望阴煞,既然砚中邪灵与这水下的东西似乎有所“共鸣”,既然已无路可退……那就让这混乱,来得更猛烈些!让这砚台,这邪物,去吞噬,去对抗!哪怕最后的结果,是同归于尽,或被邪灵彻底反噬!
嗡——!!!
封灵砚,在得到这口混杂着精血、煞气、月华残余和守砚人血脉的“祭品”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剧震!冰寒刺骨的悸动与那缕月白清辉再次激烈冲突,爆发出远比之前更加混乱、狂暴、驳杂的恐怖气息!这气息不再是单纯的阴寒或清冷,而是夹杂着血腥、暴戾、不甘、以及一丝月华的纯净,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毁灭与混乱的力场,以李奕辰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一次的爆发,比之前对抗蚀骨阴虱时,更加猛烈,更加失控!因为李奕辰主动献祭了本命精血,彻底搅浑了砚台内脆弱的平衡!
首当其冲的,便是近在咫尺的灰衣人!
那混乱狂暴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风暴,狠狠撞在灰衣人身上!它那空洞死寂、暗绿幽光闪烁的眼眸,骤然凝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又充满诱惑的东西,它僵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拟人化的、混合着恐惧、贪婪、迷茫的扭曲表情!
“嗬……嗬……”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前扑的动作骤然停止,双臂僵在半空,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体表那些暗绿色的斑纹,如同活了过来,开始蠕动、扩散!背心那处伤口,更是猛地裂开,数条暗红色的、如同粗大血管又像蠕虫的东西,疯狂地探出、挥舞,仿佛在挣扎,又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而暗河深处,那急促的呜咽声,也在封灵砚气息爆发的瞬间,戛然而止!仿佛水下的存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而混乱的气息震慑,或者……吸引?
“就是现在!”
李奕辰在拍向胸口的瞬间,早已料到灰衣人会被这气息冲击、出现刹那的僵直!他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因精血大损和气息反噬带来的、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昏厥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不是扑向灰衣人,而是扑向——灰衣人身后,那片之前被它挡住的、靠近暗河边缘的、湿滑的斜坡!那里,有一块半浸在水中的、棱角尖锐的黑色岩石!
灰衣人正处于被混乱气息冲击、身体失控颤抖的状态,对李奕辰这突然的动作,反应慢了半拍。
李奕辰扑到岩石旁,看也不看,右手五指成爪,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抓向岩石下方、靠近水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他方才被灰衣人逼退、翻滚躲避时,眼角余光曾瞥见,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在幽蓝荧光下,反射出一点非石非水的、黯淡的金属光泽!结合灰衣人之前的举动和那诡异的呜咽,他猜测,那或许就是控制这“水鬼”,或者与水下那东西相关之物!哪怕不死,任何变数,也比坐以待毙强!
五指深深扣入湿滑的岩石缝隙,指尖传来被锋利石棱割破的剧痛,但他浑然不觉,用力一抠,一拽!
“咔嚓!”
一声轻响,一件冰冷、坚硬、带着河水腥气和淡淡阴煞之气的物事,被他从岩石缝隙中硬生生抠了出来!
入手沉重,触感非金非木,带着水浸的滑腻。来不及细看,李奕辰在抓到这东西的瞬间,借力向后一滚,再次拉开与灰衣人的距离,同时将其紧紧攥在手中!
而就在他抠出那物事的刹那——
“呜——!!!”
暗河深处,那诡异的呜咽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压抑低鸣,而是变成了一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无穷愤怒、怨恨与痛苦的凄厉长啸!啸声穿金裂石,直透神魂,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嗡嗡作响,穹顶的钟乳石扑簌簌落下细碎的石屑!
与此同时,站在原地的灰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噗通”一声,摔倒在湿滑的岩石上,再无动静。它背心伤口处探出的那些暗红色“蠕虫”,也瞬间缩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不再蠕动。那双暗绿幽光的眼眸,也迅速黯淡、熄灭,彻底失去了神采,变回了两颗死寂的玻璃珠子。
仿佛,控制它的某种东西,或者说,与它连接的那条“线”,在李奕辰抠出那物事的瞬间,被……切断了?或者,是暗河深处那东西,因极度愤怒而收回了力量?
李奕辰来不及细想,也无力去查看灰衣人的状态。那凄厉的长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七窍同时溢出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死过去。胸口封灵砚传来的混乱悸动,也因这啸声的刺激,变得更加狂暴,冰火两重天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低头看向手中紧握之物。
那赫然是一截……短笛?或者说,是半截断裂的、不知何种材质制成的、约莫半尺长的管状物。通体呈暗沉的黑褐色,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带着水浸的痕迹。一端似乎有吹孔,另一端则是断裂的茬口,参差不齐。笛身之上,雕刻着一些简陋的、扭曲的、难以辨认的图案,隐隐散发着与那灰衣人、与这暗河之水相似的、阴冷、腥甜、充满怨恨的气息。
而在那断裂的茬口附近,笛身上,有一处明显的、新鲜的撞击凹痕,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绿色的、仿佛苔藓的痕迹。
李奕辰心头猛地一跳。这凹痕……这位置……
他猛地抬头,看向暗河中心,厌胜钱悬浮之处的水面之下。方才,他掷出的乌木短剑,正是射入了那片水域!
是了!他掷出的短剑,并未击中水下的本体,而是巧合地(或者说,冥冥中自有天意?)击中了这半截控制灰衣人、或者与水下邪物关联的骨笛!将其从原本的位置(或许是水下某处)击飞,卡在了这块岩石缝隙中!而那灰衣人,或许正是感应到骨笛被击飞,才暴怒现身,想要夺回或重新控制,却被封灵砚的混乱气息干扰,最终被自己趁乱取走!
一切,在电光石火间串联起来。看似巧合,却又透着某种必然。
然而,没时间庆幸。暗河深处,那凄厉的长啸,在达到一个顶峰后,渐渐停歇。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恐怖的动静!
整个地下暗河,仿佛沸腾了起来!墨绿色的河水剧烈翻滚,掀起一道道黑色的浪涛,狠狠拍击着两岸的岩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中,无数气泡冒出、炸裂,腥甜腐臭的气息瞬间浓烈了十倍不止!更有一股庞大、阴冷、充满无尽怨恨与暴戾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从河底深处,缓缓升腾而起!
水面之下,隐约可见,一个巨大无比的、模糊的黑影,正在缓缓上浮!黑影所过之处,河水如同被墨染,变得更加漆黑如墨,连幽蓝的荧光都无法穿透!
那东西……要出来了!失去了骨笛(或部分控制媒介),又被接连激怒,暗河深处那未知的存在,似乎不再满足于操控傀儡,要亲自现身了!
面对这远超想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李奕辰没有丝毫犹豫。他挣扎着爬起,看也不看那半截骨笛和倒地不动的灰衣人,用尽最后的气力,连滚带爬,冲向那出水口旁的、通向裂缝的狭窄通道!
身后,暗河沸腾,黑影上浮,恐怖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涌来,死亡,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