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鬼哭涧内(1/2)
丹药之力温和而持续地在体内化开,如同春日细雨,无声浸润着干涸龟裂的大地。凌清墨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能清晰感觉到伤口在缓慢 地愈合,损耗的“洗痕”之力在点滴 地恢复,枯竭的神魂也仿佛得到了甘泉的滋润。李奕辰所赐的丹药显然非凡品,药效精纯,更似乎带有稳固 心神、抵御 外邪 的奇效,让她在鬼哭涧入口这弥漫着阴冷、污秽与疯狂气息的环境中,能够勉强维持一丝清明。
然而,更深层次的虚弱 与冰冷,却并未因此而消散。额间那沉寂的灰瞳印记,如同一个嵌入灵魂的冰点,持续散发着细微却恒久的寒意,时刻提醒着她体内那“归寂”之息的存在 与侵蚀。它吞噬、消化了之前大量的怨念与“蚀”力,此刻似乎陷入了某种沉寂 的消化 期,不再活跃,但那种“占有” 与“空洞” 的感觉,却仿佛更深入骨髓。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生命与神魂的某种“本质”,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小的部分,与这灰瞳、与那遥远的、不可知的“归寂”源头,产生了若有若无 的联系。这感觉让她不寒而栗。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奕辰率先睁开眼。他脸色已恢复平静,气息重新变得深邃内敛,仿佛一口古井,不起波澜。他起身,走到那枚巨大的黑钉前,伸手轻轻 摩挲着钉身上那些模糊 的、与 凌 家 祖 祠 阵 法 符 文 有 几 分 相 似 的蚀 刻。
“果然是凌家先辈手笔,而且……不止一代。”他低声道,指尖墨气微闪,似乎在与钉中残存的某种印记沟通,“此钉不仅是指路标,更是一处简易 的‘ 锚 点 ’ 雏形,与祖祠大阵隐隐呼应,亦可短暂 隔 绝、净 化 入口处最外层的‘ 蚀 ’ 力与 瘴 气。看来,当年有凌家先辈深入此涧,并试图建 立 前哨,镇 压 或探 查 涧内某些东西,只是后来……”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后来必然是失败了,否则凌家也不会衰落到如今地步,此地也不会成为令人闻之色变的绝地。
凌清墨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酸痛的四肢。她走到李奕辰身边,看向那黑钉。果然,以黑钉为中心,周围数丈范围内的空气,虽然 依旧 阴 冷,但 那种粘 稠 的污 秽 感与 刺 骨 的怨 毒 意念,明 显 稀 薄 了许多。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大部分最外层的侵害挡在了外面。
“钉上有字。”凌清墨眼尖,看到钉身靠近岩壁的根部,有一行迹 浅、几 乎 与 黑 色 金 属 融 为 一 体 的刻 痕。她蹲下身,仔细辨认。那是一种古老的字体,与祖祠古卷上的文字有些类似,但更加简 练、凌 厉,冲 满 一 种 金 戈 铁 马 的杀 伐 之气。
“凌 氏 十 九 代 守 墨 人 , 凌 战 , 偕 同 袍 七 人 , 奉 契 入 涧 , 寻 ‘ 源 ’ 镇 ‘ 隙 ’ 。 若 吾 等 不 归 , 后 人 慎 入 ! 此 钉 为 界 , 亦 为 警 ! —— 天 元 历 九 千 七 百 三 十 一 年 , 血 月 之 夜 。”
“凌战……是族谱上记载的第十九代先祖,据说天纵奇才,修为高深,却于壮年时神秘失踪,连同数位族中精锐,再无音讯。原来……是来了这里。”凌清墨低声念道,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与沉重。十九代先祖,那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了。他们深入鬼哭涧,是为了寻找“源”(洗痕泉本源?)和镇压“隙”(“蚀”力缝隙?),结果……恐怕是凶多吉少,只留下了这枚钉子和一行警语。
“天元历九千七百三十一年,血月之夜……”李奕辰若有所思,“古籍有载,那一夜天现异象,血月当空,天下多处‘蚀’力爆发,阴邪肆虐,是为大灾之年。凌家先辈选择在那一夜入涧,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被某种力量‘召唤’而来。”
他抬头,望向鬼哭涧深处那翻涌的黑雾:“看来,这鬼哭涧内的秘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源’与‘隙’,或许就是我们此行的关键。你身上‘洗痕’之力的感应,可有变化?”
凌清墨闻言,立刻凝神感应。额间“太极”印记中,那淡蓝色的部分,在进入这黑钉屏障范围后,似乎活跃 了一丝,隐隐 传来多 个 方向 的、断 续 的牵 引 感。这些牵引感都很微弱,且大多混 淆 不清,仿佛被重重迷雾阻隔。但其中 一 道,虽 然 也很 弱,却 相 对 清 晰,指 向黑 雾 深 处,偏 东 北 的方 向。与此同时,怀中墨玉也传来微弱的温热,似乎也在隐 隐 指 向同 一 个方 向。
“东北方,有感应。很模糊,但比其他方向清楚些。”凌清墨指向黑雾深处。
“东北方……”李奕辰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眼中墨色流转,似乎在快速回忆、推演着什么,“据残存古籍零星记载,鬼哭涧大致可分为外 围 迷 雾 区、中 部 古 战 场 核 心 区,以及深 处 的‘ 蚀 源 ’ 所 在 地。东北方向,似乎是通往古 战 场 核 心 区边 缘 的方位之一。那里‘ 蚀 ’ 力更 浓,残 留 的战 场 杀 意 与 强 者 残 念 也更 强,危 险 程度 远非 外围可比。但相对的,当年大战陨 落 的强 者 更多,遗 留 的物 品、 秘 法 、 乃 至 ‘ 洗 痕 泉 ’ 本 源 碎片 的可 能 性也 更 大。”
他看向凌清墨:“你的感应,与古籍记载和我的推演大致吻合。看来,你与那‘源’之间的羁绊,比我想象的更深。既如此,我们便循此方向而行。但切记,一旦踏入古战场区域,所见所闻,真 假 难 辨,切 勿 被 幻 象 所 迷,更 不 可 深 入 那些 残 念 过 于 浓 郁 的区 域,以 防 心 神 被 夺,永 陷 其 中。”
凌清墨郑重点 头,将 此 话 牢 记 于 心。她深知,接下来的路,恐怕比泣血沼泽更加凶险,因为敌人可能不再是看得见的怪物,而是无形的幻象、残念与心魔。
两人不再耽搁。李奕辰当先,凌清墨紧随其后,一步踏出了黑钉所笼罩的短 暂 安 全 区,真 正 地进 入 了鬼 哭 涧 的范 围。
瞬间,仿佛穿 过 了一 层 冰 冷 的水 膜。外 界 的光 线、声 音 似乎 都被 隔 绝、扭 曲。眼前是无 边 的黑 暗,浓 稠 得如 同 实 质 的墨 汁,即 使 以凌 清 墨 如今 被强 化 的目 力,也 只能 看 清 周身 三 五 丈 的范 围。空气中弥漫着浓 烈 的腐 朽、血 腥、硫 磺 与一 种 难 以 形 容 的金 属 锈 蚀 的混 合 气味,令 人 作 呕。
脚下是坚 硬 却凹 凸 不平 的黑 色 岩 石,布 满 了大 小 不一 的裂 缝 与坑 洼,其 中 不时 有暗 红 色的、如 同 岩 浆 般缓 慢 流 淌 的粘 稠 液 体 渗出,散 发 着高 温 与“ 蚀 ” 力的 气 息。更 有 一些 地 方,岩 石 呈 现 出诡 异 的结 晶 化或 扭 曲 的纹 理,反 佛 被某 种 恐 怖 的力 量 瞬 间 “ 塑 形 ” 过。
“呜——嗷——!”
“杀!杀!杀!”
“救我……我不想死……”
“道陨!魂灭!恨!恨!恨啊!”
各种凄 厉 的鬼 哭、疯 狂 的嘶 吼、绝 望 的哀 求、冲 天 的恨 意,混 合 成一 片 无 法 形 容 的精 神 噪 音 海洋,从 四 面 八 方、从 地 底、从 空 中、甚 至 从 自 己 的脑 海 深处 涌来!这不 再是 裂谷 外围 那种 相对 模糊 的背 景 音,而 是无 数 个 体 的、充 满 了强 烈 情 感 与执 念 的残 响,如 同 无数 根烧 红 的钢 针,疯 狂 地刺 扎 着凌 清 墨 的神 魂!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额间“洗痕”之力自主运转,形成一层淡蓝光晕护住灵台,但依旧感到头痛欲裂,心神摇曳。额间那灰瞳印记,似乎对这强 烈 的负 面 情 感 “ 痕 迹 ” 产生 了反 应,微 微 搏 动 着,传 递出一 丝 冰 冷 的“ 食 欲 ”,仿 佛 在评 估 这些 “ 食 物 ” 的“ 品 质 ”。但灰 瞳 本身 似乎 还处 于“ 沉 寂 消 化 ” 期,并 未主 动 吸 纳。
李奕辰眉头微蹙,抬手在凌清墨肩头轻 拍 了一 下。一股 清 凉 的、带 着奇 异 镇 静 效果 的墨 色气 息涌 入她 体内,帮 她抵 御 了部 分 精神 冲击。“ 紧 守 灵 台,默 念 清 心 诀,将 这些 声 音 视 作 风 过 耳 畔,不 要 去 ‘ 听 ’,更 不 要 去 ‘ 理 解 ’ 其 中 的情 感 与 意 义。此 地 残 念 经 年 积 累,已 成 ‘ 场 ’,若 心神 被其 中任 何 一道 残 念 捕 获、共 鸣,便 有 可 能 被 其 ‘ 附 身 ’ 或 ‘ 同 化 ’。”
凌清墨依言照做,强忍不适,收敛心神,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感应东北方向的“洗痕”之力牵引,以及跟随李奕辰的步伐上。
两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李奕辰显然急 为 熟 悉 此类 环境,脚 步稳 健,目 光如 炬,总 能提 前避 开地 面上 那些 隐藏 的“ 蚀 ” 力缝 隙或 危险 的残 留能 量乱 流。他手 中不 时有 微弱 的墨 色光 芒闪 过,似 在不 断地 “ 探 测 ”、“ 解 析 ” 周围 的环 境与 “ 规 则”。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些奇 异 的变 化。岩 石地 面逐 渐被 一 种 暗 红 色、 仿 佛 干 涸 凝 固 了 无 数 年 的“ 血 泥 ” 所 覆 盖,其 中零 星散 落着 巨 大的、已 经 石 化或 部 分金 属化 的骸 骨。有 的骸 骨保 持着 生前 搏杀 的姿 态,有 的则 是支 离破 碎。兵 刃的 残片 更是 随处 可见,大 多已 锈蚀 不堪,但 依稀 可辨 其原 本的 锋芒 与强 大的 灵力 波动 残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