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双生暗影(2/2)
缝隙中,并无光芒透出,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下一瞬,一股微弱、却带着至高无上、漠视万物的冰冷意志,顺着那裂缝,极其短暂地泄露出来一丝,扫过了凌清墨的身体,扫过了沸腾的泉水,也扫过了……外界那正在施压的黑袍影狩。
这意志,与“墨”的侵蚀吞噬不同,与“洗痕”的纯净净化不同,与“蚀”的疯狂污秽不同,甚至与“影狩”那空洞的漠然也不同。那是一种更接近“无”、“寂”、“终” 的意味,仿佛万物归宿的注脚,一切变数的终结。
仅仅是一丝泄露,微不足道。
但——
“!!!”
黑袍影狩那猩红的眸子,第一次剧烈地跳动、收缩!它那由暗影构成的身躯,猛地向后飘退了数尺!不是攻击,而是本能的、源自存在本质的战栗与规避!它“凝视”着泉水中的凌清墨,猩红的眸光中,那拟人化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以及一丝更深沉的、仿佛触及了某个禁忌的了然?
“原来……如此……”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变量’的……种子……‘归寂’的……触须……错误……不,是……‘意外’……更大的……意外……”
它停止了继续抽取泉眼的动作,笼罩空间的“场”也悄然散去。但它并未离开,只是静静地、更加“专注”地“注视”着泉水中痛苦挣扎、额间印记明灭不定、灰点裂缝若隐若现的凌清墨,仿佛在观察着什么极其罕见、甚至不该出现的“现象”。
“种子已播……触须已现……‘门’的彼端……终有回响……”它低声呢喃着凌清墨无法完全理解的话语,猩红的眸光闪烁不定,“清洗……暂缓。观察……记录。此‘痕’……需呈报……”
说完,它那暗影构成的身躯,开始缓缓变淡,仿佛要融入周围的黑暗之中。但在彻底消失前,它最后“看”了凌清墨一眼,那目光冰冷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意味,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引发风暴的、特殊的“工具”或“坐标”。
“活下去……‘变数’……在你彻底……‘归寂’……或引发……‘坍缩’……之前……”
余音袅袅,黑袍影狩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石室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被汲取、激荡后渐渐平复的洗痕泉水,以及泉水中奄奄一息、意识模糊的凌清墨。
恐怖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凌清墨瘫软在冰冷却又温润的泉水中,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体内体外依旧肆虐的痛苦交织,让她几乎昏厥。额间的太极印记光芒黯淡下去,那裂开缝隙的灰点也重新隐没,只留下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痕迹,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某个无限遥远、无限冰冷、无限空洞的“彼方”产生了一丝微弱联系的悸动与寒意。
刚才……那是什么?灰点里的东西?那让“影狩”都为之惊退的意志?
“归寂”?“变量”?“坍缩”?“门”的彼端?
这些词语在凌清墨混乱的脑海中翻滚,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含义。她只知道,自己似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不仅因为“影狩”,更因为自己体内那莫名出现的、更加诡异的东西。
但此刻,她没有力气去深思。洗痕泉水虽然带来了恐怖的痛苦,但也确实在缓慢而坚定地洗涤着她体内的污秽与暗伤,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生机。额间印记中暗红的部分被明显压制、淡化,虽然并未根除,但那种如附骨之蛆的侵蚀感减轻了许多。淡蓝的部分则与泉水共鸣,变得凝实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哥哥……凌锋被那淡蓝光华送去了哪里?安全吗?
她必须尽快恢复一点力气,离开这里,去寻找哥哥,去弄明白这一切。
然而,就在她挣扎着想要爬出泉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泉眼底部,那半截刻着“洗”字的残碑旁,清澈的泉水之下,似乎映照出了并非石室顶部的景象。
那是一片……深邃无垠的、仿佛由最纯粹墨色构成的虚空。虚空中央,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表面烙印着暗红与死灰纹路的奇异种子虚影。种子的气息,与她额间灰点裂缝泄露出的那一丝意志,同源!而在这枚种子虚影的下方,无尽的墨色虚空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微不可察的、淡到极致的墨色丝线,遥遥蔓延向不知名的远方,而丝线的另一端……似乎隐隐指向了她额间那已然闭合裂缝的灰点?
与此同时,在归墟深处,那枚真实的“变量道种”核心,李奕辰沉寂的主意志,微微波动了一瞬。他“看”到了,通过某种超越距离的、因果层面的微弱联系,“看”到了洗痕泉底那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道种虚影,以及那道连接向远方的、源自“墨痕”与“洗痕”冲突意外诞生的灰点裂缝的……因果之线。
“果然……牵引到了么。”淡漠的意念流转,“‘影狩’已现,‘门’的涟漪渐广。此女身上的‘变’,比预想更深,竟触及了一丝‘归寂’真意……虽微不可察,却如暗夜萤火。‘墨灵’的目光,恐怕已落于此地。”
他“视线”回转,投向自己正在前往的、推演中“洗痕泉”可能存在的方向。那里,空间的褶皱更加诡异,混沌的乱流中,开始出现一些不该存在的、仿佛被“抹去”又残留“痕迹”的奇异景象。而在这片区域的“下方”,那“墨心”的跳动,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饥渴了。
“加速。”一直下达指令。墨渊初界微微调整方向,朝着那片混沌与秩序边界越发模糊、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区域,悄然加速驶去。
而在初界之外,无尽归墟的某个角落,一点微不可察的墨色印记(李奕辰的化身)轻轻闪烁了一下,锁定了那“墨心”波动传来的方向,如同一道无声的阴影,滑入更深沉的黑暗。
石室中,凌清墨终于积攒了一丝力气,艰难地爬出泉眼,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剧烈喘息。额间印记暂时平静,灰点沉寂。泉眼之水渐渐恢复清澈,水底那诡异的倒影也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幻觉。
只有那半截残碑上的“洗”字,散发着微弱而恒久的光芒,映照着少女苍白却坚毅的脸,以及她眼中那愈发深沉的、混合了恐惧、疑惑与决绝的复杂光芒。
前路未卜,暗影重重。但至少,她还活着,哥哥或许还有救。而额间那诡异的灰点,与那惊鸿一瞥的、连接着莫测存在的“丝线”,究竟是新的诅咒,还是……一线无法预测的“变数”生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