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凌清墨受伤(1/2)
雾瘴谷的木屋在阵法笼罩下,仿佛从世间被悄然“抹去”。黎明的第一缕灰白光线,被浓稠的雾气与无形的“敛息绝迹阵”扭曲、稀释,最终化为一片朦胧的暗影,投射在布满蛛网的窗棂上。
凌清墨靠坐在墙边,闭目调息。左臂伤口的阴寒死气已被李奕辰的寂灭之力暂时“冻结”,但那股冰冷如附骨之疽盘踞在经脉深处,时刻提醒着她之前的凶险。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额间那一道“墨痕”。自李奕辰那缕墨力短暂“接触”后,它便不再仅仅是灼痛的烙印,更像是一只……半醒的“眼”,或是一个“空洞”的入口。她能隐约感觉到,有某种极其微弱、却同源的力量,正从这“空洞”的另一端,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审视。
这感觉让她毛骨悚然,仿佛自己的神魂深处被打开了一条缝隙,连接向了某个未知而庞大的存在。是“墨灵”?还是李奕辰所说的、炼制“血墨”的源头?她不敢深想,只能竭力收束心神,运转凌家祖传的、用以稳定心神的心法口诀。然而,原本有效的口诀,此刻运行起来却滞涩异常,仿佛“墨痕”本身在抗拒、在污染这法门。
角落阴影里,李奕辰的墨色化身静静悬浮,轮廓比昨夜更加淡薄了几分,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他同样在“调息”——更确切地说,是在解析、适应。解析与凌清墨“墨痕”短暂共鸣时捕获的那一丝奇异“律动”,适应这具临时化身在此界法则压制下的巨大消耗,以及……推演“洗痕泉”与“血墨”炼制地的关联。
木屋外,被阵法扭曲的感知领域边缘,有数道微弱却充满恶意的“视线”扫过,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那是昨夜追击者残留的同伴,或是在雾瘴谷中游荡、被此地异常死气吸引的邪祟。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在触及阵法扭曲的“概率边界”时,疑惑地徘徊片刻,最终茫然转向他处。李奕辰布下的“阵”,并非坚固的屏障,而是让此地“被忽略”的暗示,效果非凡,却也极为消耗心神维系。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淌。凌锋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服下那枚奇异丹丸后,至少生机流逝的速度被极大延缓,眉宇间那抹死灰也淡去些许。这给了凌清墨一丝喘息之机,也让她对李奕辰那深不可测的手段更多了几分敬畏与忌惮。
“你对‘墨’,了解多少?”
淡漠的声音忽然在寂静的木屋中响起,是李奕辰。他并未睁眼,墨色身影依旧如雕塑。
凌清墨心中一凛,缓缓睁开眼。她知道,真正的“交易”与试探,此刻才开始。
“凌家世代守护的,是一块被称为‘源墨’的古墨,据说是先祖与‘墨灵’订立契约的凭证与封印之物。”她斟酌着词句,将家族中口耳相传、却语焉不详的秘辛道出,“‘墨卫’之责,便是守护此墨,防止其力量外泄,也防止外人觊觎。‘墨痕’……是血脉承契的标记,也是束缚。使用其力,需付出代价,年深日久,反噬愈烈,最终……”她顿了顿,“会沦为‘墨’的奴仆,或……养分。”
“契约内容?”李奕辰问。
“不知。”凌清墨摇头,苦涩道,“真正的契约内容与具体仪式,历来只传当代‘墨卫’之长,且需在特定时日、特定地点,由‘墨灵’见证方可获悉。我父亲……去得突然。哥哥或许知道更多,但他从未详说,只道是沉重的枷锁。”
“那方失踪的歙砚,与‘源墨’有何关联?”
“不知。”凌清墨再次摇头,这也是她最大的困惑,“族中典籍对那方砚台记载极少,只提及其名‘龙洑’,是某位先祖珍爱之物,随葬于密室。哥哥似乎是在调查‘7.23’案现场的血墨时,发现了砚台与‘源墨’之间存在某种感应,才冒险潜入,继而遭难。”
李奕辰沉默片刻。凌家所知,似乎也仅限于“守护”与“承受反噬”这个层面,对“墨”的本质、“墨灵”的真实面目、乃至“契约”的深层目的,皆是一片迷雾。这更像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世代传承的“囚笼”与“祭品”体系。
“你的‘墨痕’,在接触我之力时,有‘吸纳’之举。”他话锋一转,点出关键,“此非寻常反噬印记所能为。它更像是一个……‘接口’,或一个未完成的‘通道’。”
凌清墨脸色一白:“接口?通道?通向何处?”
“不确定。”李奕辰的化身微微波动,“可能是通向所谓的‘墨灵’,也可能是通向……炼制‘血墨’的源头,或者……别的什么。你凌家祖上签订契约时,恐怕不仅仅是被‘标记’,而是被‘改造’了血脉根基,使得后代血脉中,都蕴含了这‘接口’的雏形。‘墨痕’觉醒越深,这‘接口’便越通畅。”
他看向凌清墨,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昨夜我以寂灭之力暂时压制你臂上死气,实则是以更高层次的‘墨’之力,强行‘覆盖’了那较低层次的‘血墨’侵蚀。你的‘墨痕’在那一刻产生的‘饥渴’与‘吸纳’,并非针对我的力量,而是针对那种‘覆盖’与‘净化’的过程本身。它在……学习,或者说,在‘补全’。”
凌清墨如坠冰窟。这意味着,她身上的“墨痕”并非死物,而是在不断进化、成长的“活物”?而她使用力量对抗侵蚀的过程,反而可能是在喂养它,让它更接近某个“完整”的状态?
“那……那洗痕泉……”她声音发颤。
“若‘洗痕泉’真能‘洗去一切法则痕迹’,其首要目标,应是断开或净化你这‘墨痕’与源头的连接,从根本上解决‘接口’问题。”李奕辰分析道,“但此举风险极大。‘接口’若强行断开,可能导致你血脉崩溃,或直接引来‘接口’另一端存在的注视与反扑。此外……”
他目光扫过昏迷的凌锋:“你哥哥体内被‘血墨’侵蚀极深,‘血墨’与‘墨痕’同源而异质,如同被污染的支流。洗痕泉若洗去‘墨痕’,或许能根除你之隐患,但对已被‘污染’的支流效果未知,甚至可能因打破平衡而引发更剧烈的反噬。找到‘洗痕泉’是第一步,如何用,是更大的难题。”
希望似乎近在咫尺,但前路却布满了更危险的陷阱。凌清墨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无论如何,必须找到它!这是唯一的生路!
“休息够了。”李奕辰的化身忽然站起,虽然淡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阵法维系消耗颇巨,不宜久留。追兵虽被误导,但此地异常死气汇聚,恐引更多不速之客。即刻出发,前往西南血泽。”
“可我哥哥……”凌清墨看向凌锋。
“带上。”李奕辰言简意赅,“留于此地,死路一条。我之丹药可护他十二时辰,在此期间,必须找到解决之法或更安全处所。”
他走到门边,虚幻的手指凌空虚划,那层笼罩木屋的无形“薄膜”微微荡漾,随即如同水波般向中心收缩,最终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墨色光点,没入他指尖。外界的气息——阴冷、潮湿、夹杂着淡淡腥气的雾瘴气息——顿时涌入。
“跟紧,收敛气息,尤其注意你额间‘墨痕’。”李奕辰率先踏出木屋,墨色身影在浓雾中几乎难以分辨。
凌清墨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俯身背起凌锋。哥哥的身体比之前更轻了,仿佛生命的重量正在一点点流失。她调整了一下绑带,确保稳妥,然后毅然迈步,踏入了那片灰白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雾瘴之中。
李奕辰选择的路径极为刁钻,并非直线向西南,而是在雾瘴中曲折前行,时而甚至反向绕行。他仿佛能“看”到雾气中常人无法察觉的能量流动与生命气息,精准地避开了一些潜伏在雾中的毒虫巢穴、天然形成的瘴气漩涡,甚至几次远远绕开了几处散发着隐晦但危险气息的区域——那里似乎盘踞着雾瘴谷中真正的“主人”。
凌清墨艰难地跟在后面,背着一个人,在湿滑崎岖、视线不清的山路上跋涉,体力消耗极大。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间的“墨痕”在浓雾中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着这片天地间弥漫的、与“墨”相关的某种晦涩气息。她必须时刻分心压制,以免其异动引来麻烦。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与怨毒气息,却明显浓重起来。脚下的土地也从灰黑变得暗红,草木稀疏,且形态扭曲,仿佛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接近了。”前方的李奕辰忽然停下,墨色身影凝实了几分,望向雾气更深处,“前方死气与怨念汇聚成‘煞’,形成天然迷障,对生灵神魂有侵蚀之效。更境,勿要离开我三步之外。”
他抬手,指尖一缕极其凝练的墨色气息溢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薄薄的、不断流动的墨色光膜,将凌清墨笼罩其中。光膜触体微凉,将外界那股令人心烦意乱、幻象丛生的怨煞之气隔绝了大半。
凌清墨顿觉心神一清,连忙道谢。
又前行数百步,雾气陡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血色弥漫的沼泽出现在前方!
沼泽广阔,望不到边际。暗红色的泥浆缓缓蠕动,表面不时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沼泽中零星矗立着一些枯死的、形态怪异的树木,枝干扭曲如同挣扎的人形。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沼泽边缘的泥泞中,隐约可见一些惨白的骨骸,有人形,亦有兽状,半陷其中,仿佛在无声呐喊。空气中浓郁的怨毒与死寂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让凌清墨即便有光膜保护,也感到呼吸艰难,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这里,就是李奕辰所说的“血色水泽”?炼制“血墨”的源头之一?
“果然是‘聚阴炼煞’之地,而且规模不小。”李奕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以万灵精血怨魂为薪,熬炼邪墨。好大的手笔,好毒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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