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烙印下的救赎(上)(2/2)
林娆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掩盖了瞬间翻涌的情绪。
再次睁开时,她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她对着押解蝎瞳的玄甲卫轻轻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情绪:“带下去,找个医师给她处理伤口。然后……放她走吧。”
“表姐!”秦婉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就这么放了?她可是……”
林娆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并不凌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秦婉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讪讪地低下了头。
蝎瞳被玄甲卫架着向外拖去,经过林娆身边时,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林娆一眼,似乎对这个结局也感到难以置信。
石屋重归寂静。
林娆转身,目光透过门帘的缝隙,望向外面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低沉而清晰:“云冽,现在在哪里?”
“他?”秦婉连忙回答,“那边第三个小石屋。玄甲卫守着门口呢。”
林娆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了首领石屋,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她,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与刺痛。
她一步步走向部落边缘那间更为简陋、偏僻的石屋,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过往的荆棘之上。
她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屋内的景象让她再次怔住。
云冽并未卧床休息,而是披着一件陈旧的兽皮外袍,坐在铺着干草的矮榻边缘,就着一盏豆大的、光线昏黄的油灯,专注地阅读着一卷边缘磨损的古老兽皮卷轴。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侧脸坚毅而疲惫的线条,也清晰地照亮了他右脸颊上那个刺目的、仿佛还在灼烧的“娆”字烙印。
开门声惊动了云冽。
他警觉地抬起头,如同被侵入领地的孤狼。当逆光站在门口的身影轮廓清晰地映入眼帘是林娆时,他像是被瞬间冻结,猛地从榻上弹起,手中的兽皮卷轴“啪”地一声滑落在地。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惊慌、无措,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急剧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后退,脊背紧紧抵住了冰冷的石壁,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抵御或逃离的紧绷姿态。
“大……大小姐?”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看着他如惊弓之鸟般的反应,林娆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尖锐地疼痛起来。
她缓步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将木门合上,也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与寒风。
“你怕我?”她问道,声音不像平日那般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反而透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疲惫。
云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急忙垂下头,避开她直视的目光,仿佛那目光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嗫嚅,语无伦次:“没……没有。我……我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泄露了内心的极度紧张。
然而,林娆敏锐地捕捉到,在她关上房门,将内外空间彻底隔绝开的刹那,他紧绷如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尽管恐惧依旧,但他似乎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无论是预期的惩罚还是难以预料的羞辱,都将在私密中进行,不必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已是此刻他能争取到的、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这种下意识的、对最后体面的维护,更让林娆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深处对自己根深蒂固的畏惧,以及那几乎被碾碎、却仍在挣扎的自尊。
林娆没有立刻逼近,只是将身体轻轻倚在门板上,目光细细地、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昏暗的灯光下,他右脸颊上那个深刻的“娆”字烙印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眼睛和良心。
她想起自己后来俯身云芊芊给过他特效的药膏,足以去除这个耻辱的印记,但他却没有使用。
是怕消除了烙印,会引来她更大的怒火和更残酷的惩罚吗?
还是……这个带着她姓氏的烙印,对他而言,有着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扭曲的、象征着唯一联结的意义?
纷乱的思绪缠绕着她,心中的愧疚感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将她吞噬。
云冽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娆一眼——
那其中有刻骨的恐惧,有认命的绝望,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等待最终判决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