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温柔假象与重生前夜(2/2)
她伸出食指,用指尖轻轻拂开黏在他唇边的那缕湿发,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他干裂起皮的下唇。
云冽的唇瓣颤动了一下,无意识地寻求着水源。
林娆顿了顿,重新拿起水囊,这次她没有再用布,而是直接单手托起云冽的后颈,让他的头微微仰起。
他的脖颈线条僵硬,皮肤冰冷。她将囊口小心地凑近他的唇缝,缓缓倾倒出少许清水。
清水触及唇瓣,云冽的喉结立刻上下滚动,本能地开始吞咽。他喝得很急,甚至有些呛到,引起一阵轻微的咳嗽。林娆适时移开水囊,等他平复下来,才又喂了几口。直到他不再急切地吞咽,她才轻轻放回他的头。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硬邦邦的木桌,又看了看角落里那张自己之前铺好的、相对厚实柔软的稻草“床铺”。
没有犹豫,她俯下身,一只手穿过云冽的腋下,另一只手托起他的膝弯——准确地说,是残肢下方一点的位置——轻松地将这个身材高大的狼族战将打横抱了起来。
昏迷中的云冽似乎感觉到腾空,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脑袋无力地偏向林娆的颈窝。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的皮肤,带着一丝脆弱的气息。林娆抱着他走到稻草铺边,小心地将他放下,让他侧躺,以免压迫到背后可能存在的伤和正在再生的腿部。
她拉过那张唯一的、略显破旧但还算厚实的皮毯,盖在他身上,仔细掖好,确保他能保暖。皮毯之下,他新换上的、更柔软的那条兽皮裙勉强遮盖着重点部位,但大部分肌肤仍暴露在外。
林娆的目光扫过他腹部下方,接近耻骨的位置——那个她刚刚用“永恒纹身笔”刻下的秀逸“娆”字。在月光下,那个字颜色鲜红,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烙印在他的皮肤上,也烙印在他充满恨意的记忆里。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个印记上方片刻,最终却没有落下,而是转而将他额前另一缕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这个动作似乎惊动了他,云冽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咕哝,仿佛即使在梦里,也在排斥她的触碰。
林娆收回手,直起身子。废墟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云冽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系统界面在她视野中无声弹出,显示着倒计时:【距离强制返回主时间线剩余:3分钟】。
她再次环顾这个破败的落脚点,目光最后落在云冽沉睡(或者说昏迷)的脸上。他此刻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有种易碎感,与平日里那个即使残疾也带着狼族傲骨的战将判若两人。唯有紧抿的薄唇和偶尔因为体内持续不断的再生剧痛而引发的轻微颤抖,暗示着他正承受着什么。
时间快到了。
林娆俯下身,凑到云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低地、清晰地说道:
“好好活着,等我来找你。”
这句话,和之前刻印时说的话一样,轻飘飘的,落在寂静里。云冽没有任何反应,他深陷在由痛苦和误解构筑的黑暗深渊中,听不到这近乎承诺的低语。
说完,林娆不再停留。她最后深深看了云冽一眼,仿佛要将此刻他的模样刻进脑海里。然后,她转身,步伐没有丝毫迟疑,走向废墟的阴影处。
月光在她身上掠过,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下一刻,她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凭空消失在了空气里。
废墟中,只剩下云冽一个人,在冰冷的月光下,在持续的重生痛苦中,在对他而言满是屈辱和恨意的记忆里,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是谁替他擦拭了伤口,喂了他水,给了他一个相对舒适的安身之处。他更不知道,那个被他视为恶魔的女人,在离开前,曾留下过怎样一句与“折磨”截然不同的话语。
夜还很长,痛苦也远未结束。而所谓的“温柔”,在此刻,不过是一场他无法感知、也绝不会相信的虚假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