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生态查访(1/2)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坑洼土路时,钟长河正用袖口擦拭着溅到车窗上的泥点。雨丝斜斜掠过苍翠的山峦,将挡风玻璃冲刷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恍惚间竟像是他心中那些尚未抚平的褶皱。三天前刚结束全省生态环境保护大会,这位破格提拔的新任省长便将秘书拟定的考察行程锁进了保险柜,只带着司机老周一头扎进了横亘在本省腹地的青峦山脉。
“省长,前面就是护林站了。”老周压低声音提醒。后视镜里,那辆本该全程陪同的黑色轿车早已被甩在五十公里外的盘山公路上。钟长河点点头,扯下价值不菲的西装领带塞进登山包,换上灰扑扑的冲锋衣时,嘴角竟扬起几分年轻时独闯秦岭的野劲。
护林站的木屋藏在浓密的杉树林里,褪色的红旗在门廊下无力地垂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身影正蹲在石阶上磨刀,锈迹斑斑的柴刀在青石上磨砺出刺耳的声响。听到脚步声,那人只是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珠在我身上短暂停留,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中的活计——典型的沉默寡言。
“老师傅,讨碗水喝。”钟长河主动递上自带的搪瓷缸。
护林员老李头嗯了一声,起身进屋的动作带着林区人特有的滞重。铝壶在煤炉上烧得滋滋作响,墙上泛黄的巡山日志在穿堂风里哗啦啦翻动,最新一页的日期停留在三天前。我的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药瓶,硝酸甘油的标签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这片林子管护面积多大?”
“两千三百公顷。”老李头的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以前三个护林员,现在就我一个。”
柴刀突然重重磕在磨刀石上,火星溅到积灰的地面。老李头布满裂口的手指突然攥紧刀柄,指节泛白:“上个月暴雨,东边山坳塌了半面坡。钟长河报上去说树砍多了,上面来人拍了照片就走,说是什么自然滑坡。”他忽然抓起桌上的望远镜塞过来,“你自己看!”
顺着镜片望去,远处山脊线果然有道狰狞的黄土伤疤,新栽的树苗像营养不良的头发稀稀拉拉贴在裸露的坡面上。钟长河注意到望远镜边缘缠着几圈医用胶布,金属外壳被摩挲得发亮。
告别老李头时,雨势渐歇。钟长河坚持留下三百块钱,老李头却把一兜野生猕猴桃硬塞进他包里,粗糙的手掌在接触瞬间迅速缩了回去,像是怕玷污了什么。越野车重新启动时,我从后视镜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仍站在木屋前,手里握着他们没喝完的搪瓷缸。
沿溪谷下行二十公里,翡翠色的湖面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码头上泊着十几条乌篷船,其中一条正飘来中气十足的咒骂声。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汉子,手里挥舞着渔网骂骂咧咧,活脱脱一个话痨。
“他娘的又挂底了!这鬼网一天补八回!”王老五将缠成一团的渔网狠狠摔在船板上,看见我登船,嗓门越发响亮,“你是来旅游的?劝你赶紧走!这破湖现在连王八都养不活!”
船桨搅动着墨绿色的湖水,惊起几只水鸟仓皇逃窜。王老五啐了口唾沫,指着水下若隐若现的管道:“看见没?造纸厂的排污管,白天藏晚上排。上个月环保检查,他们直接拿水泥把管子糊了,检查组走第二天就炸开继续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