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归途的深思（2/2）
“人合”也不只是灵性连接与信息传递，更包含了情感共鸣、意志统合乃至一定程度上的命运感知。她能更清晰地感应到林清尘的情绪波动、舰船系统的“状态情绪”，甚至能模糊地捕捉到前方航路上可能存在的“危机预兆”。
“天工”的提升最为显着。在牢笼内强行定义奇点、重构规则的操作，虽然消耗巨大，却让她对“秩序定义”的边界和深度有了前所未有的理解。她现在可以在小范围内，短暂地将某些物理常数进行小幅调整，或者“定义”出一种不存在的临时规则。
但越是深入理解三钥的力量，她就越发感到那个“最终抉择”的重量。
彻底净化“源暗”？那意味着要将一种已经与宇宙底层规则纠缠了无数纪元的“存在”彻底抹除。这需要何种程度的力量？又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如果“无序熵增”真的是宇宙平衡不可或缺的一环，彻底净化会不会导致整个规则体系的崩塌？
接纳平衡？那意味着要容忍“阴影”的存在，甚至要找到与之共存的方式。但这真的可能吗？“核心阴影”展现出的，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秩序的恶意与绝望。与之“平衡”，会不会最终被其同化？赛文斯的下场已经说明了这种尝试的危险性。
而初代议会留下这样的抉择，他们自己当年是如何考虑的？为什么没有直接做出选择，而是将问题留给遥远的后世？
一个个疑问在云知意意识中盘旋。
冥想中，她不止一次尝试沿着与三钥的深度连接，追溯更古老的记忆碎片。偶尔，她会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无尽虚空之中，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树，其根系扎入混沌，树冠伸向秩序。巨树之下，许多模糊的身影在辩论、在沉思。
——巨树最终枯萎，化作光点消散。那些身影中的一部分选择留下，建立了最初的“封印”与“守望”体系；另一部分则走向了更深邃的黑暗，似乎想要寻找“不同的道路”。
——一段被刻意抹去大半的信息流，只残留几个断词：“代价……过大……不可重复……等待……变数……”
这些碎片非但没有解答疑问，反而让真相显得更加迷雾重重。
第三天深夜，云知意结束冥想，走出舱室。
舰桥内，林清尘正在值班。他面前的屏幕显示着航行数据以及前方区域的扫描预览。“沉寂回廊”已经进入远程观测范围，从初步扫描结果看，那片区域的确不简单：能量读数异常混乱，空间曲率波动剧烈，而且还检测到了一些大规模的、有规律移动的能量聚合体——疑似某种巨型太空生物。
“情况不太妙。”林清尘见她出来，指了指屏幕，“那些能量聚合体的尺寸……最小的也堪比小型行星。而且它们的移动轨迹看似混乱，但仔细分析，似乎都在避开回廊中心某个特定区域。”
云知意凝视着扫描图，眉心微蹙。她调动“人合”之力，将感知延伸向那片区域。一种强烈的、混杂着苍凉与警示的“氛围”隔着遥远距离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与她手中星图碎片同源的共鸣。
“那就是‘天枢’所在。”她肯定道，“那些巨型生物在畏惧它，或者说，在畏惧那里的某种东西。”
“我们要怎么进去？”林清尘问，“硬闯的话，以归航者号现在的状态，恐怕连最外围的兽群都冲不过去。”
云知意思索片刻，走到主控台前，将手按在控制面板上。三钥的力量缓缓注入舰船系统，不是强行修复，而是进行一种更精细的“调整”与“伪装”。
“天工·规则覆写：定义本舰为‘无价值漂流残骸’。”
“地造·物质拟态：表面结构模拟重度侵蚀与老化特征。”
“人合·灵性遮蔽：最大程度收敛生命与能量波动。”
随着她的操作，归航者号外部装甲的光泽迅速黯淡，出现大量仿真的腐蚀坑洞和破损痕迹，引擎的能量特征也降低到几乎无法探测的程度，整体的灵性感觉更是变得微弱而浑浊，就像一块在太空中漂浮了亿万年的顽石。
“被动漂浮，顺着外围能量流自然靠近。”云知意收回手，“这是我们目前最安全的方式。那些巨型生物虽然强大，但智慧有限，应该不会对一块‘残骸’感兴趣。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不引起它们的注意。”
林清尘看着舰船状态的变化，眼中露出赞叹：“完美伪装。但进入中心区域后呢？那里可能还有其他危险。”
“走一步看一步。”云知意看向舷窗外那片逐渐变得清晰、被混乱能量和庞大阴影笼罩的星域，“‘考验之径’的第一站……就让我们看看，它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洞察’。”
归航者号关闭了主动推进器，如同真正的残骸般，被“沉寂回廊”外围紊乱的能量流缓缓裹挟，朝着那片连巨型太空生物都畏惧的区域飘去。
舰内恢复了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低鸣。
林清尘看着云知意再次陷入沉思的侧脸，忍不住轻声问：“知意，你觉得……如果我们真的走完了‘考验之径’，看到了所有的真相，你会怎么选？”
云知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外面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星空，许久，才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无论怎么选，都不能只是因为‘应该’，或者因为‘别人希望我如此’。”
“我要亲眼看到，亲手触碰，亲自理解。”
“然后……”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承担起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
舰船无声地滑入沉寂回廊的阴影之中，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只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涟漪，旋即被混乱的能量彻底吞没。
前方，是未知的考验。
身后，是无法回头的来路。
而选择，正在道路的尽头，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