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残存微光与不熄薪火（2/2）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云知意闭上眼，不顾自身的痛苦和虚弱，强行将意识沉入体内，试图调动那刚刚被黑色残片和自身意志唤醒的、微弱的三钥之光与生命本源。

一点、再一点……如同在泥沼中搬运巨石。终于，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混合着青、黄、白三色的光晕，从她右手掌心（非印记手）渗出，缓缓覆盖在林清尘的手腕伤口上。

这光晕太弱了，甚至无法驱散伤口上顽固的侵蚀能量，只能极其缓慢地渗透进去，护住他最后的心脉和灵魂之火不灭，并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生机滋养。

做完这一切，云知意眼前又是一黑，差点再次晕过去。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陆地，或者……救援。

她强撑着，艰难地转动视线，打量四周。海面还算平静，但视野范围内，除了海水，就是零星漂浮的、已经失去活性、正在缓慢沉没或分解的腐化物残骸，以及更多的、看不出原貌的金属和塑料垃圾。天空阴沉，无法辨别方向。

绝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不同于海浪的引擎轰鸣声！

云知意猛地抬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去。

只见铅灰色云层的缝隙下，一艘外表斑驳、甚至有些破烂、涂装早已剥落大半的小型飞行器，正以不规则的轨迹，摇摇晃晃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那飞行器的型号老旧得像是几十年前的产物，一侧机翼明显受损，尾部还冒着淡淡的黑烟。

是敌？是友？

在这个全球通讯近乎瘫痪、大部分文明造物都被摧毁或污染的时代，任何出现在这片死亡海域上空的飞行物，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云知意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她艰难地抬起右臂，朝着那艘飞行器，挥动了三下——这是旧时代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

飞行器似乎注意到了海面上的动静，轨迹微微一变，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降低了高度，引擎的轰鸣声愈发清晰，甚至能听到金属部件摩擦的刺耳噪音。

越来越近……云知意能看清驾驶舱内似乎有一个人影，正透过破损的舷窗向下张望。

飞行器在他们头顶盘旋了半圈，似乎在评估风险。最终，它缓缓降低，尽量平稳地悬停在海面上方不远处，一侧舱门在液压装置失灵的刺耳声音中，被里面的人用力踹开。

一个穿着肮脏工装、脸上满是油污和疲惫、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中年男人探出身子，他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看起来同样老旧但保养尚可的步枪，警惕地扫视着海面和漂浮的两人。

他的目光在云知意脸上、以及她无意识护在身前的、闪烁着微弱三色光晕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昏迷不醒、伤势恐怖的林清尘，尤其是在林清尘破损作战服上某个几乎磨灭的、属于旧时代某个特殊部队的徽记痕迹上停顿了一下。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警惕、惊讶、犹豫，最终化为一丝决断。

他放下枪，朝着云知意喊道：“还能动吗？抓住这个！”说着，他从舱内抛下一根带着钩子的绳索。

云知意看着那晃动的绳索，又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林清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了绳索的末端，并将它缠绕在自己和林清尘的手腕上。

绳索收紧，一股力量传来，将他们缓缓拉离冰冷的海水，拉向那扇敞开的、象征着未知命运的舱门。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云知意只来得及看清那中年男人工装上，一个几乎被油污盖住的模糊标志——那似乎是一个齿轮环绕着断裂稻穗的图案。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海面上，那艘破烂的飞行器艰难地重新爬升，拖着黑烟，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天际铅灰色的云层之后。

南太平洋上，被抑制的暗红漩涡仍在缓慢旋转，但扩张的势头已被牢牢扼住。全球其他三个核心区域，似乎也因南太平洋的突变而产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微光虽弱，薪火未熄。

希望，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绝境的海面上，再次悄然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