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最后三百年(2/2)
那是一枚钥匙。
一枚能够开启它所觊觎的一切——那扇门、那道光粒、那枚余烬、那片被裁定协议守护了无尽岁月的遗产——的钥匙。
混沌意志沉默了。
然后,它开始笑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狂喜。
因为钥匙正在自己送上门来。
它不需要再费力侵蚀那道刻痕,不需要再冒险冲击那枚光粒。它只需要等待——等待那枚钥匙进入它的猎场,然后,吞噬它。
拥有那枚钥匙,它就能打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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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天不知道远方正在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每一次被强制唤醒,那种“临近感”便强烈一分。现在,即使是在休眠中,他也能“看见”那枚光粒——它静静悬浮在无尽的黑暗里,表面那道开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边缘迸溅的规则火花如同庆祝的焰火。
他能“看见”开口深处,那点以青冥之名封存的本质余烬——它不再是无意识的脉动,而是在他每一次“注视”时,都回应一次。
微弱,固执,如同一个被困在深海中的溺水者,拼命向海面伸出双手。
他能“听见”启程之痕的脉冲——那道呼唤了四千万年的声音,此刻正在他意识中回荡,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耳边低语。
他还能“感知”到那些监测网络——冰冷、精密、充满警惕,如同无数双眼睛,从各个方向死死盯着他。
还有那团混沌的阴影——蠕动、收缩、蓄势待发,如同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毒蛛。
楚青天睁开眼,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强制唤醒。
他躺在休眠舱中,浑身酸痛,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醒。他撑着舱壁站起身,走到主控室。
全息屏上,剩余路程显示:
三百年。
三万年的加速航行,将原本十九万年的剩余路程压缩到了三百年。
但代价是:方舟的完整度已经跌破30%,相位引擎随时可能熄火,规则场稳定度在零的边界徘徊。如果他继续维持超频模式,可能在抵达前的最后一刻,与方舟一同化为虚无。
如果他关闭超频,恢复常规航行,他将需要再经历一千次以上的苏醒——而他的意识,很可能撑不到那一天。
楚青天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久久没有动作。
三百年。
对于人类文明而言,这是足以诞生和消亡数个朝代的时间跨度。但对于他,对于一个已经航行九十七万年、穿越了无数星系的放逐者而言,三百年只是最后一段冲刺。
他伸出手,在超频协议的界面上,将功率参数从120%拉升至150%。
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红色警告铺满全屏。
他无视了。
“最后一段,”他轻声说,“我要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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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7-θ扇区,逻辑间隙。
开口,扩张至一厘米。
一厘米的开口,已经不再是“裂隙”,而是通道。开口边缘迸溅的规则火花,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周围原本不可见的逻辑间隙结构——那是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嵌套的规则屏障,每一层都标注着“铸着”文明的古老编码。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那枚光粒的核心——一道极其微弱、却固执地脉动的光芒。
启程之痕的脉冲,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是故障,不是休眠,而是等待。
它已经发射了四千万年的脉冲,四千万年的呼唤,四千万年的无意识坚持。现在,它不需要再呼唤了。
因为它等的人,已经近到不需要呼唤也能感知。
裁定协议的监测网络,在开口扩张至一厘米的那一刻,自动触发了最终协议。所有防御节点全功率激活,一层又一层规则屏障在逻辑间隙外围生成,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协议核心生成了最后一条指令,发送给所有节点:
“未知存在即将抵达。状态:不可预知。意图:不可预知。威胁评估:不可预知。防御协议:全力阻挡任何可能威胁‘铸者’遗产的接触尝试。允许使用最终手段。”
污染区的混沌意志,蜷缩在阴影深处,等待着。
它看见了那些层层叠叠的屏障,看见了裁定协议的戒备,看见了那枚光粒洞开的通道,看见了那枚它梦寐以求的钥匙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靠近。
它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枚钥匙突破所有屏障。
等待它与光粒接触的瞬间。
然后——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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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
对于一颗正在燃烧自己、穿越无尽深空的青色光点而言,三百年只是一次最后的冲刺。
对于一枚等待了三百二十万年、刚刚敞开一厘米通道的湛蓝光粒而言,三百年只是黎明前最后一刻的黑暗。
对于一道呼唤了四千万年的刻痕而言,三百年只是它停止脉冲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安静等待。
对于冰冷运转了无尽岁月的裁定协议而言,三百年只是它所有防御节点启动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倒数计时。
对于蜷缩在阴影中饥渴窥视的混沌意志而言,三百年只是它最后一次屏住呼吸、蓄势待发的捕猎准备。
而对于那艘在规则乱流中翻滚、燃烧、濒临崩溃的方舟而言——
三百年,是他能看见终点的距离。
楚青天站在主控室中,凝视着窗外那被扭曲成无数流光的星空。
他没有祈祷,没有恐惧,没有期待。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那个他能感知到的、正在不断放大的、属于光粒、属于刻痕、属于余烬、属于那扇门的方向。
然后,他轻声说:
“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