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沧海铸鼎 > 第111章 清华简《系年》:颠覆传统的战国史

第111章 清华简《系年》:颠覆传统的战国史(2/2)

目录

“周幽王取妻于西申,生平王……幽王起师,围平王于西申,申人弗畀(bi,给予)。曾(缯)人乃降西戎,以攻幽王,幽王及伯盘乃灭,周乃亡。”(《系年》第二章)

大意:周幽王娶了西申国的女子,生了平王(宜臼)。后来幽王(可能因宠爱褒姒,欲立其子伯盘)发兵攻打西申,要抓或杀平王。申国人不肯交出平王。于是,申国拉拢了缯国(曾国),一起引西戎入关,攻打幽王,杀死了幽王和伯盘,西周就此灭亡。

颠覆点:

罪魁祸首:导致西周灭亡、镐京被毁的直接责任人,不是荒淫的幽王和“红颜祸水”褒姒,而是太子(平王)的母族——申侯。是申侯为外孙争位,主动勾结外敌(西戎),颠覆了中央政权。平王是靠外公引狼入室、弑父杀弟上的台。

东迁性质:平王东迁,并非单纯躲避犬戎,更像是一场弑君者集团在罪恶感与恐惧驱使下的政治流亡。他的合法性从登基之初就蒙上了厚厚的阴影。这或许能解释为何东周王权从此一蹶不振——根子就是脏的。

“烽火戏诸侯”的真相:这个流传千古的戏剧性故事,在《系年》同时期的其他可靠史料(如《吕氏春秋》)中也未见记载,很可能是在后世(特别是儒家)的叙事中,为尊者讳(为平王避讳),将亡国责任推给女人和昏君,从而编造或夸大的一个道德寓言。

四、第三颗炸弹:吴国早期世系——不是周室“道德模范”,而是蛮夷“逆袭神话”?

《史记·吴太伯世家》说,吴国始祖是周太王的长子太伯、次子仲雍,为让位给弟弟季历(周文王之父),主动跑到荆蛮之地,断发文身,建立了吴国。这是一个“礼让”的典范。

《系年》却透露了更现实的版本:

“……乃徙宿(吴?)于虞山之下,是为(为)句吴。句吴既迁(迁),其子孙(孙)或居於(于)蛮(蛮),或居於(于)淮,或居於(于)海,莫之其纪(纪)。”(相关简文,学者有不同释读和拼接)

大意更为复杂,但指向一个关键信息:吴国王室早期可能经历过多次迁徙、分裂,与当地蛮族深度融合,其世系在很长时间里是混乱不清的,并非从一开始就是“高贵的周室血统”有秩序地统治蛮夷。

颠覆点:

吴国的早期历史,可能远不如《史记》描述的那么清晰、光荣。它更可能是一个周人边缘支系(或逃亡者)融入当地蛮族,经过漫长而混乱的生存挣扎,在春秋中后期才突然崛起、并重新“认祖归宗”,攀附上周室这棵大树以提升自身合法性。所谓太伯奔吴的“礼让”佳话,很可能是吴国强大后,为包装自己而精心编制的“品牌故事”。

五、竹简的回响:历史是层累的剧本

《系年》的颠覆性发现,带给我们的震撼,不在于它一定“全对”,而在于它证明了:我们熟悉的历史,是被层层书写、不断改编的“剧本”。

司马迁是伟大的史学家,但他生活在汉武帝时代,能看到的史料有限,且难免受到当时政治观念和儒家意识形态的影响。他编织了一个逻辑连贯、道德教化意味浓厚的宏大叙事。

而《系年》这样的战国原始记载,则保留了更多未经修饰的、甚至残酷的“历史原声”。它告诉我们,早期的政治斗争可能更血腥、更无底线;国家的起源可能更现实、更偶然;那些被后世奉为典范的道德故事,可能是在历史长河中慢慢“层累”形成的。

《系年》的价值,不在于否定《史记》的一切,而在于为我们提供了另一双眼睛,另一个视角。它迫使我们以更复杂、更多元的眼光去审视早期中国的形成过程,意识到历史真相可能永远无法完全还原,但我们可以通过不断发现的新证据,无限逼近那个幽暗的过去。

这些浸泡在修复液中的竹简,像一扇突然打开的时空之窗,让我们得以窥见战国时人如何看待他们自己的过去。风吹过竹简上干涸的墨迹,仿佛能听到那些无名史官冷静的叙述声,正在对我们熟悉的“常识”,发出无声却坚定的质询。

(第111章完)

《系年》的竹简重新定义了宏观历史的诸多坐标,将王侯将相的阴谋与迁徙刻画得入木三分。然而,历史不仅仅是大人物的纵横捭阖,更是无数渺小个体的柴米油盐与生老病死。当我们的目光从诸侯国的兴衰叙事中抽离,向下沉降,沉降到帝国最细微的毛细血管——一个南方县城的小小吏员手中那支记录日常的毛笔上时,另一种更真实、更琐碎、却也更鲜活的历史图景,将扑面而来。下一章,让我们轻轻展开一卷来自秦帝国基层的竹简日记,走进睡虎地秦简的世界,看一个名叫“喜”的普通官吏,如何用他工整的笔迹,为我们勾勒出那个即将席卷天下的庞大帝国,最具体而微的日常肌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