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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墨家的工具箱:技术团体的守城密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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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他们行囊里最实在的东西,也是《墨子》书中《备城门》《备高临》等十余篇军事工程专着的核心内容。这些篇章,简直是一部战国城池防御的技术大全:

“悬门沉机”:可升降的厚重城门及其机关。

“转射机”:能旋转发射弩箭的机关。

“窑灶鼓囊”:用鼓风机往地道里灌烟熏敌人的设备。

“累答(蒺藜)”:挂在城墙外的带刺铁网或木蒺藜。

“杀(沙)”:储存沙土,用于灭火、迷眼、填塞缺口。

“渠答”:城墙上的女墙、垛口防御体系。

“藉车”:投掷炭火、巨石的大型抛车。

此外,还有对城墙厚度、壕沟深度、哨位布局、物资储备(每五十步积薪、水缶、沙石)、人员配置(健儿、女子、老弱各司其职)乃至城内防奸细、防疫病(“疾疫者,亟去之”)的详细规定。事无巨细,就像一个冰冷的工程管理手册。

三、“天志”与“规矩”:技术背后的冰冷理想

为什么一群技术天才,要过苦行僧般的生活,冒着生命危险去帮助弱者守城?

答案在于墨子的“天志”和“规矩”。

墨子说:“我有天志,譬若轮人之有规,匠人之有矩。”(《墨子·天志上》)意思是,我掌握的上天意志,就像做轮子的匠人有圆规,木匠有方尺。“天志”就是墨子衡量世间一切是非的终极“规矩”。

在墨子看来,上天是兼爱天下所有人的。因此,侵略他国、屠杀百姓,就是最大的“不义”,违背“天志”。而帮助被侵略者防守,就是“行义”,顺应“天志”。他们的技术,是他们实践“天志”、推行“义”的工具。

他们的生活极端简朴(“量腹而食,度身而衣”),纪律严明到不近人情,都是为了去除个人私欲,完全服从于那个绝对的、冰冷的“义”。在这个团体里,个体的情感、享受、甚至生命,都可以为“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这个最高目标而牺牲。

这是一种令人震撼又脊背发凉的力量。它高效、无私、坚韧,但也抹杀了人性的柔软与复杂。它像他们发明的守城器械一样,精准、强大,但也坚硬、冰冷。

四、消亡的密码:过于坚硬的工具

墨家学派在战国曾显赫一时,与儒家并称“显学”。但秦汉之后,迅速衰落,几近湮灭。为什么?

也许,答案就藏在他们工具箱的底层。

组织依赖“钜子”个人魅力与权威,难以制度化传承。一旦杰出的领袖去世,内部容易分裂。

极端苦行和绝对服从,违背人性,难以吸引和留住大多数人。在天下统一、生活安定后,这种模式缺乏吸引力。

其“非攻”“兼爱”思想与中央集权帝国的扩张需求相悖。统一后的帝国需要的是儒家的等级秩序和法家的富国强兵,而不是限制君主行动的“天志”和消解亲疏的“兼爱”。

其技术专长被吸收,但其严密的组织形态和激进的思想主张被统治者忌惮和抛弃。

他们就像一群技艺超群的顶尖工程师,为战乱时代设计了一套完美的“防御系统”和“组织软件”。但当战争形式改变,当新时代需要的不再是城池防御,而是开疆拓土和管理庞大帝国时,他们那些精巧的守城工具和严密的团体纪律,就成了不合时宜的“冗余代码”,被历史的主程序无情地覆盖和删除了。

只留下《墨子》书中那些冷静到极致的工程记录和逻辑思辨,像一堆被遗忘的、复杂的设计图纸,默默诉说着曾经有一群人,试图用规矩、技术和钢铁般的意志,在乱世中为弱者筑起一道理想主义的高墙。

(第104章完)

墨家的高墙再坚固,终究框不住人类心灵对自由的渴望。当“钜子”的号令响彻营垒,当“规矩”衡量每一分言行,总有一些灵魂会感到窒息。就在墨者用绳墨规矩构筑物理与精神防线的同时,另一个身影,正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他嘲笑着一切礼法、技术和权威,追求着一种绝对的个人精神遨游。下一章,走进庄子的实验室,看这位乱世中的天才,如何用一场场荒诞不羁的“思想实验”,炸开所有现实的牢笼,在鲲鹏展翅的想象中,寻找那条独一无二的、通往精神自由的逍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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