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吕不韦项目:《吕氏春秋》的诞生与营销(1/2)
咸阳相府的书斋里,竹简堆积如山,几乎要淹没那个穿着华贵丝袍、眉头紧锁的男人——秦相国吕不韦。窗外是秦国横扫六合的兵戈之声,窗内却是他心中另一场更为隐秘、也更为焦虑的战役。
他刚刚处理完一桩来自邯郸的密报:关于一个名叫赵政的十三岁少年,他的生母赵姬,以及那些在宫廷与市井间流传的、关于秦王血脉的恶毒窃语。吕不韦揉了揉眉心,将竹简扔进火盆。有些火,需要用更大的火去掩盖。
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这部刚刚编纂成型的巨着初稿上。二十余万言,分为“十二纪”、“八览”、“六论”,包罗天地万物古今之事。他给它起了个宏大的名字——《吕氏春秋》。
这不仅仅是一部书。这是吕不韦面对权力困局时,启动的一个超级对冲项目。
一、项目立项:从“奇货可居”到“文化注资”
吕不韦是个顶级的风险投资人。他一生最成功的两笔投资,都遵循着同一套逻辑:发现被严重低估的资产,倾注资源将其推向最高价值点位,然后获取超额回报。
第一笔,是投资在赵国为质的秦公子异人。他散尽家财,为其运作,甚至献上自己的爱姬赵姬,最终将异人捧上秦庄襄王的宝座。他自己也获得了相邦(丞相)的职位,封文信侯,食邑十万户。这是政治投资,回报是极致的人间权贵。
然而,投资总有风险。庄襄王短命而亡,继位的秦王政年幼,大权在握的吕不韦与太后赵姬旧情复燃,关系暧昧。随着秦王政日渐长大,那双锐利而多疑的眼睛开始审视这位“仲父”。宫廷内外的流言,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吕不韦。他意识到,自己与年轻秦王之间,正出现一道危险的权力裂痕。
纯粹的政治权力(相权)是不稳固的,它依赖君王的信任,而信任正在流失。他需要一种更高级、更难以撼动的资本来为自己“保值”甚至“增值”。
于是,第二笔更大的投资启动了:文化投资。他要为自己,也为这个即将诞生的帝国,铸造一部“思想宪法”。
《吕氏春秋》的立项书,或许就写在他的心里:
项目目标:编纂一部超越学派纷争、融合百家之长、能为未来大一统帝国提供治国蓝图的“百科全书”式经典。
核心功能:1. 对冲政治风险:将自己从“权相”提升为“文宗”,获得文化话语权制高点;2. 引导年轻秦王:将符合自己理念的治国思想(重农、纳士、适度宽松)系统灌输给秦王政;3. 争夺历史定义权:在思想领域,为秦帝国乃至自己的身后名,打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执行团队:他门下的三千宾客,“人人着所闻”,集体创作。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与气派的展示。
二、编纂现场:丞相府里的“思想流水线”
相府的后院,被改造成了一个庞大的学术工坊。来自天下各派的士人聚集于此:有讲究逻辑与实用的墨者,有推崇无为的道家,有主张礼乐教化的儒生,有钻研兵农法度的法家与农家门徒……
起初,争论不休。儒家说要以仁治国,法家冷笑说乱世用重典;道家主张清静无为,兵家强调强兵备战。竹简与唾沫齐飞。
吕不韦的角色,不是学者,而是项目经理和产品经理。他定下基调:“天下无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取之众白也。”(《吕氏春秋·用众》)天下没有纯白的狐狸,却有纯白的狐裘,这是从众多狐狸的白色皮毛中取来的。他要求这部书要像集腋成裘一样,博采众家精华,形成一个“杂而不越”、自成体系的整体。
他很可能设立了“主编”和“各篇负责人”,建立了从选题、撰写、讨论、修改到编订的流程。最终成书的《吕氏春秋》,结构严整,内容庞博,确实体现了高度的组织性。它既讲“重己”、“贵生”的道家养生思想,也讲“上农”、“任地”的农业技术;既主张“察今”、“变法”,也强调“劝学”、“尊师”;既有“义兵”之说为秦的征伐辩护,也有“爱类”、“精通”等带有儒家色彩的仁爱论述。
这就像一家顶级的咨询公司,为未来的帝国客户制作了一份无比详尽的综合解决方案报告。而项目的总负责人吕不韦,试图通过这份报告,告诉年轻的秦王:治理天下,不能只靠商鞅传下来的严刑峻法这一条腿走路,需要更综合、更“杂家”的智慧——当然,最好是由深谙此道的“仲父”来主导实施。
三、营销大事件:“一字千金”的傲慢与挑衅
书编成了,如何让它产生最大的政治与社会效应?吕不韦这位昔日的阳翟大贾,展现了他天才般的营销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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