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楚怀王决策:从张仪欺楚到蓝田溃败(1/2)
章华台上的丝竹声,像一层甜腻的油脂,糊在楚怀王熊槐的耳朵里。他斜倚在玉几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漆羽觞(shāng),眼神却有些飘忽。殿外是郢都(今湖北江陵)湿热的盛夏,殿内冰鉴(古代冰箱)散发着丝丝凉气,也驱不散他心头那团躁动。
躁动来自北方。宜阳陷落的消息,像一块冰砸进热汤,让楚国朝堂溅起一片惊呼。秦国那架战争机器碾碎韩国铁壁的画面,即便隔着千里,也仿佛能听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就在这当口,一个身影,带着关中特有的干燥尘土气息,走进了楚国这座被江河湖泽浸润的宫殿。他叫张仪,秦国的丞相,天下闻名的“纵横家”,一条能把铁树说出花的舌头,就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一、张仪的“诱饵经济学”:六百里土地的致命折扣
张仪不是空手来的。他带给楚怀王的,是一份听起来无法拒绝的“战略合作方案”:
“大王,我们秦王最敬佩的就是您。最痛恨的就是那个反复无常的齐王。如果您愿意跟齐国绝交,解除盟约,我们秦王不仅立刻奉上商於(wu)之地六百里(约今陕西商洛至河南淅川一带),还愿意把女儿嫁给您,秦楚永结兄弟之邦!”
(《史记·张仪列传》:“楚诚能绝齐,秦愿献商於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娶妇嫁女,长为兄弟之国。”)
这条件,简直像天上掉下个镶金嵌玉的大馅饼。
商於之地,战略位置多重要?那是秦国东南门户,也是楚国北上中原的传统通道之一。拿到它,楚国不仅白得大片土地,更能直接威胁秦国腹地,扭转地缘劣势。
代价仅仅是和齐国绝交?在楚怀王看来,齐楚联盟本来就是为了制衡秦国,现在秦国主动送地求和,那联盟还有什么必要?这买卖,太划算了!
殿内群臣议论纷纷。以屈原为代表的一派,坚决反对。
屈原当时任左徒,参与外交决策,他看得清楚:“大王,秦是虎狼之国,毫无信义可言!张仪此人,翻云覆雨。他们现在怕我们和齐国联手,才用土地来离间。一旦我们绝齐,秦国必定抵赖!到时候我们齐楚皆失,孤立无援啊!”
(虽为后世演绎,但符合屈原一贯主张。)
可另一派,以宠臣靳尚、王妃郑袖为代表,拼命鼓吹接受。“大王,不费一兵一卒,坐得六百里膏腴之地,此天赐也!” 靳尚的话,句句敲在楚怀王贪便宜的心坎上。郑袖也许收了张仪的贿赂(《战国策》有载),也在枕边吹风。
楚怀王那颗被虚荣和贪婪泡得发涨的心,怦怦直跳。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六百里土地纳入版图,自己功业超越先祖的景象。至于风险?他选择性失明了。他沉浸在“以智取利”的幻觉中,却忘了博弈论最基本的一条:对方开价过高时,往往意味着陷阱越深。
二、绝齐与受骗:当智商税遇到国家级诈骗
楚怀王做出了决定:与齐国绝交。
为了表示决心,他派了个莽夫去齐国边境辱骂齐王,把齐宣王气得七窍生烟,齐楚联盟瞬间瓦解。(《史记》:“乃使勇士至宋,借宋之符,北骂齐王。”)
然后,他得意洋洋地派了一位将军,跟着张仪回秦国去接收那“六百里”土地。
故事的高潮(或者说楚国的悲剧)来了。
到了秦国,张仪的表现堪称影帝。他先是不急不慢,称病不出,吊足了楚国使臣的胃口。等了三个月,等楚齐彻底闹翻、再无挽回可能后,他才“病愈”露面。
楚使赶紧提土地的事。张仪一脸无辜,指着地图说:“哦,从某地到某地,我的奉邑六里,愿意献给楚王。”
(《史记》:“仪曰:‘仪固以小人,安得六百里?’ 献楚王以臣之奉邑方六里。”)
六百里变成了六里。
这不是商业欺诈,这是国家级战略诈骗。
消息传回郢都,章华台上的楚怀王,感觉不是被骗了,而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还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羞愤交加,血气上涌。“张仪!寡人必生食汝肉!” 他咆哮着,那声音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对自己愚蠢的极度懊恼,而这种懊恼必须用更极端的行动来掩盖。
理智彻底让位于情绪。屈原等人“冷静,需从长计议”的劝谏,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他需要立刻、马上挽回颜面,用最直接的方式——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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