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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胡服骑射:服装改革的身份阻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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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城赵王宫的露台上,赵武灵王赵雍凭栏远眺。北方的风卷着沙尘,掠过宫墙,也掠过城外原野上正在操练的赵军。士兵们披着厚重的皮质或青铜甲胄,下身却是宽大及地的“深衣” 或“裳”,行动间衣袂飘飘,固然有几分中原的典雅气象,但在赵雍眼中,却显得如此笨拙、迟缓、甚至可笑。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仿佛能看到更北方阴山脚下,那些来去如风、骚扰赵国边境的胡人骑兵。他们穿着紧身的窄袖短衣,下着满裆长裤,脚蹬皮靴,跨在马背上,开弓驰射,灵活得如同草原上的狼。赵国的战车和步兵方阵追不上,堵不住,只能被动挨打,边境城邑屡遭蹂躏。

再看西边,虎视眈眈的秦国,虽以步兵和弩兵见长,但其军服也日益趋向实用,远非赵国这般宽袍大袖。

一股焦灼混合着屈辱的火,在赵雍胸中灼烧。他继位以来,赵国处境艰难:西有强秦,北有林胡、楼烦等游牧部族,东有齐、燕,南有魏、韩。赵国像一块肥肉,被群狼环伺。苏秦的合纵曾带来短暂喘息,但随着联盟松散,危机感再度迫近。

他知道,光靠外交斡旋,或固守祖宗车战之法,赵国没有出路。必须变革,从最根本的作战方式和军人形态上变革。而变革的起点,竟意外地落在了最日常、却也最敏感的符号上——衣服。

“胡人骑马射箭厉害,无非三点:衣服便利,骑马熟练,战术灵活。”赵雍转过身,对着身边几位心腹重臣,声音沉毅,“我欲令赵国军民,改穿胡服,习练骑射。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露台上一片死寂。几位老臣的脸色,瞬间变得像身上的深衣一样凝重、僵硬。

一、衣裳之辩:衣服不只是衣服

在战国时代,尤其是在自诩为“华夏正朔”的中原国家如赵国,“衣服”远非御寒蔽体的实用品那么简单。它是礼制、身份、文化与夷夏之辨的终极外化标志。

《礼记》有云:“中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宽袍大袖、峨冠博带,是“华夏”区别于“蛮夷”的核心视觉标识,是文明优越感的物质体现。一套衣服,穿在身上,就是一套行走的意识形态和身份认证系统。

而现在,赵雍竟然要举国上下,脱下这身象征着文明与高贵的“华夏衣冠”,去穿上那些被鄙视为“被发左衽”(披头散发,衣襟向左掩,与华夏的“右衽”相反)的“蛮夷”服饰?

这在许多赵国贵族和老臣看来,不仅仅是军事改革,简直是数典忘祖,自甘堕落,是动摇国本的文化自杀!

阻力,如同邯郸城墙下的夯土,厚重而沉默地集结起来。

二、朝堂上的风暴:公子成与肥义的对抗

果然,赵雍的“胡服令”草案一经抛出,朝堂立刻炸了锅。反对派的旗手,是赵雍的叔父、宗室重臣公子成。

公子成称病不朝,用沉默表达最强烈的抗议。赵雍派人去探病兼劝说,公子成躺在床上,对着使者发出了一篇堪称“保守派宣言”的慷慨陈词:

“臣闻中国者,盖聪明徇智之所居也,万物财用之所聚也,贤圣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能之所试也,远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舍此而袭远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而怫学者,离中国,故臣愿王图之也。”

(《史记·赵世家》)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中原是天下的中心,是文明、财富、道德、礼仪的所在,是蛮夷学习模仿的榜样。现在大王你要抛弃这些,去学远方蛮夷的衣服,改变古来的教化,违背人心,让学者反感,脱离华夏正统,我希望大王你好好想想!

这番话,站在了道德、文化、传统的制高点上,分量极重。它代表的不是公子成一个人,而是整个赵国宗室、贵族乃至知识阶层(“学者”)的普遍心态。

支持赵雍的,以肥义等少数务实派大臣为主。肥义对赵雍说:“疑事无功,疑行无名。(犹豫不决办不成事,行动迟疑建不了功名。)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德行至高者不迎合俗见,成就大业者不和众人商量。)”他鼓励赵雍力排众议,坚持变革。

赵雍亲自去公子成府上做工作,进行了一场关键的“思想政治谈话”。他避开空洞的文化争论,直指赵国面临的生存现实:

“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圣人观乡而顺宜,因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今骑射之备,近可以便上党之形,而远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以忘鄗事之丑,非寡人之所望也!”

(《战国策·赵策二》)

赵雍的核心论点很实用主义:衣服是为了方便使用,礼仪是为了方便做事。 圣人都是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礼仪的,目的都是为了利国利民。如今我们搞骑射,近可以巩固上党边防,远可以报中山国侵犯之仇。叔父你固守中原旧俗,违背了先君(赵简子、赵襄子)励精图治的遗志,因为讨厌“变服”的名声,就忘记了过去在鄗(hào)地被中山国打败的耻辱,这不是我所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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