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稷下学宫经费：齐国思想投资（1/2）

临淄城的西门附近，有一座不起眼但占地颇广的院落。与城内熙攘的市井、巍峨的宫室不同，这里白天常传出激烈的争辩声，有时甚至像市集一样喧哗；入夜后，则是一片灯火通明，映照着伏案疾书或围坐清谈的身影。空气里飘着的，不是炊烟或铜锈味，而是一种混合了竹简、笔墨与亢奋思想的独特气息。

这里就是稷下学宫。战国版的“国家级高等研究院”兼“思想超级市场”。

而在不远处的齐国王宫里，齐威王或他的继任者齐宣王，正听着掌管府库的官员汇报一笔特殊的开支：“……稷下先生七十六人，本月禄米、宅第修缮、车马津贴、门徒廪(l)食，及论战优胜之奖金，共计折合粟米三千钟（一钟约合今130公斤）。”

这是一笔巨款。足够武装一支不小的军队，或者兴修一段水利。但齐王听着，往往只是点点头，甚至会说：“再优厚些，勿使贤士有冻馁之忧。”

为什么？为什么在战火连天、各国都在拼命砸钱搞军备、搞耕战的年代，齐国却愿意拿出真金白银，养着一群“不治而议论”（不担任具体官职，只管议论批评）的文人辩士？

这绝非单纯的“尊重知识”，而是一项经过精密计算的国家级战略投资。

一、学宫的门面：一座“思想特区”的日常

走进稷下学宫，你会误以为来到了某个热闹的学术论坛，或者……高级吵架现场。

这里没有统一的教材，没有唯一的真理。各家各派，都有自己的“摊位”（讲堂或宅院）。

儒家的先生，可能正襟危坐，讲述着尧舜禹汤、仁义礼智，痛心疾首于“礼崩乐坏”。（孟子就曾在此，“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阵仗浩大。）

道家（黄老学派）的名士，则可能斜倚着案几，慢悠悠地说着“无为而无不为”，认为政府管得越少，天下反而越好。

法家的辩士，冷着脸，用刀笔一样的语言剖析利害，谈论着“法、术、势”，对儒家的迂腐嗤之以鼻。

阴阳家的邹衍之流，更是话题王者，他们谈天说地，推演“五德终始”、“大九州说”，想象力突破天际，常把听众唬得一愣一愣的。（“谈天衍”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还有名家（玩逻辑诡辩的）、兵家、农家……等等。

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各着书言治乱之事，以干世主。”（《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写书立说，讨论天下为何乱、如何治，并希望自己的学说能被君主采纳。

最关键的是，他们享有极大的言论自由和人身保障。“不任职而论国事”，可以随意批评时政，甚至直接臧否(pi)国君，而不用担心像在秦国那样因言获罪，或在韩国那样被君主用“术”套路。齐国政府提供的“经费包”里，就包含了这份“免于恐惧的自由”。

于是，这里成了战国思想最活跃的“涡轮增压区”。辩论、着书、收徒、游说，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思想产业链”。而齐国，就是这条产业链的唯一天使投资人。

二、齐王的算盘：这笔“风投”的潜在回报

齐王们不是傻子，更不是慈善家。他们每年拨出大笔“稷下专项经费”，看中的是远比粮食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回报一：智力资源与政策选项。

战国竞争，本质是综合国力竞争，而智力是核心资源。养着这群天下最聪明的大脑，就等于拥有一个随时可以咨询的“超级智库”。

比如，我要改革内政，可以参考法家的方案；要处理外交，可以听听纵横家的分析；要解释灾异、安抚民心，阴阳家就能派上用场。虽然最后决策权在君主，但这些碰撞产生的思路和方案，是其他埋头种地打仗的国家难以获得的。这是一种思想储备，是战略层面的“技术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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