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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践土之盟:霸主晋文公的加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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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第三幕:献俘与受赐。

盟会的高潮,是晋文公向周襄王献楚俘——被俘的楚国兵车(驷介)百乘,步卒千人。这个环节极具象征意义:

·对晋国:展示赫赫战功,证明自己有“攘夷”的实力。

·对天子:表明晋国是在为王室、为整个华夏秩序作战,战利品理应献给最高领袖。

·对诸侯:直观展示对抗楚国的“严重后果”,进行武力威慑。

紧接着,周襄王投桃报李,举行隆重仪式,策命晋文公为“侯伯”(诸侯之长),赐予大辂(,天子礼仪车)之服、戎辂之服(祭祀和军事用的高级车马服饰)、彤弓一、彤矢百、玈(,黑色)弓十、玈矢千(代表征伐之权)、秬鬯(ju g,祭祀用的香酒)一卣(you),以及虎贲(bēn,勇士)三百人。(《左传·僖公二十八年》)

这套赏赐,每一样都意义非凡。车马服饰是身份等级的象征;弓矢是专征伐权的授予(等于王室授权晋国可以代天伐罪);秬鬯是祭祀特权;虎贲是贴身卫队的荣誉编制。这等于从礼仪、军事、祭祀各方面,全方位确认了晋文公超越普通诸侯的崇高地位和合法性。

魔术第四幕:盟誓的文本。

诸侯们要在天子面前歃(shà)血盟誓,誓词内容必然经过晋国审核。核心无非是:尊奉王室,听从盟主(晋国)号令,互相不攻伐,共同攘外夷。通过这套集体宣誓,晋国的霸主领导权,被固定为一项具有宗教神圣性和集体约束力的“国际公约”。

三、孔子的笔削:“天王狩于河阳”的春秋笔法

这场盛大演出,在天下人眼中,无疑是晋国霸业辉煌的顶点。然而,在另一位更深谙礼法精义的大师——孔子——看来,其中却透着深深的僭越和失礼。

孔子后来修《春秋》,写到这件事时,用了一句极其微妙、耐人寻味的话:“天王狩于河阳。”(《春秋·僖公二十八年》)

周天子去了河阳(践土在河阳附近)巡狩(打猎)。

轻描淡写,完全抹去了“天子被诸侯召来”、“为诸侯霸主站台”这些尴尬事实。按照周礼,只有天子巡狩四方、视察诸侯,哪有诸侯“召”天子来给自己颁奖的道理?这从根本上颠倒了君臣伦常。

孔子用“狩”这个字,是为尊者讳,更是一种含蓄而严厉的批评。他在用他的“春秋笔法”告诉后人:践土之盟的实质,是天子权威彻底沦为霸主体面工具的悲哀一幕。晋文公的霸业再辉煌,其权力来源的正当性,在最高礼法层面,依然存在一个无法掩盖的瑕疵——以下召上,纲常紊乱。

但这恰恰说明了践土之盟的现实成功。它如此重要,影响如此深远,以至于连孔子都无法忽视,只能用曲笔来保留自己的一点理想主义坚持。而在现实政治中,从这一刻起,“尊王”彻底沦为霸主们随时可以取用的道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玩法,被晋文公和狐偃团队,清晰地演示给了后世所有野心家看。

四、新秩序的胎动:霸权体系下的潜流

践土之盟落幕后,诸侯们各怀心思散去。晋文公的威望如日中天,晋国成为无可争议的天下共主。一套以晋国为核心、以“尊王攘夷”为口号、以定期会盟和军事威慑为手段的国际霸权体系,初步成型。

然而,就在这极盛的荣光之下,暗流已经涌动。

晋国为了称霸,必须集中权力,强化中央(公室)和军队(尤其是中军)的控制。这导致卿大夫家族(如先氏、郤氏、栾氏、赵氏等)在战争和外交中获得了巨大的权力和声望。卿权的膨胀,已在不知不觉中侵蚀公室的根基。

同时,楚国虽败,但元气未伤,南方的威胁依然存在。那些被迫与盟的诸侯,如郑、卫、曹等国,内心真的服气吗?会不会首鼠两端?

践土的高台上,香烛的烟气袅袅升空,渐渐散去。晋文公或许在享受这巅峰时刻,而狐偃、先轸等明白人,目光可能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如何维持这来之不易的霸权?内部的功臣如何安抚与制衡?外部的挑战者何时会卷土重来?

这场盛大的加冕礼,为一个时代盖上了印章,也为下一个时代的混乱与厮杀,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四十三章完)

践土的钟磬余音尚未散尽,南方的楚王宫里,新即位的楚庄王熊侣,却似乎对争霸毫无兴趣。他三年不理朝政,日夜饮酒作乐,浑浑噩噩。晋国的使臣暗中观察,回去报告:“楚王不足虑,一酒徒耳。”然而,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头南方巨兽将就此沉沦时,庄王却突然“一鸣惊人”,以雷霆手段整顿内政,随后将灼灼的目光,投向了中原,投向了象征王权的九鼎。下一章,看这位“酒徒”君王,如何用一句石破天惊的“问鼎之轻重”,向整个周王朝的礼法秩序,发出最傲慢、也最直接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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