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假途灭虢:地理与外交的双重诡计(2/2)
(虢国,是虞国的外围屏障。虢国灭亡了,虞国必定跟着完蛋……俗话说‘面颊和牙床骨互相依存,嘴唇没了牙齿就会寒冷’,说的就是虞国和虢国啊!)
宫之奇看穿了晋国的本质:晋国不可信! 他进一步分析:晋国连自己宗族(桓叔、庄伯的后代)都赶尽杀绝,对我们这异姓国家能有什么仁慈?一次借路已经是过分要求,难道还能来第二次?我们和虢国的关系,能比晋国自己宗族更亲吗?
这是最清醒的地缘政治分析和人性洞察。
可惜,虞公听不进去。他已经被宝物迷了眼,更被荀息接下来的话术带偏了。
荀息怎么说?他避开了宫之奇尖锐的地缘分析,转而攻击虢国的“道德”:“虢公好战,不修内政,连神灵都不尊敬(指虢公对祭祀懈怠)。这种无德之君,上天都要抛弃他,我们晋国不过是替天行道。虞国坚守信义是好事,但为了一个无德的虢国,违背强大的晋国,值得吗?”
他又给虞公戴高帽:“何况,我们晋国和虞国,都是姬姓之后(其实血缘已远),不比跟虢国亲?灭了虢国,土地财富归您,我们又不会要。以后我们两国,同宗同德,守望相助,多好?”
这套话术,偷换概念,避实就虚。用“天道”、“同宗”这些虚头巴脑的概念,掩盖了赤裸裸的地缘威胁;用眼前的厚利(宝马美玉+战利品承诺),麻痹了对方对长远危机的感知。
虞公的智商和意志,在宝物和甜言蜜语的夹击下,彻底缴械。他不仅答应了借路,还主动提出派兵助战,充当晋军的“带路党”。
宫之奇绝望了,知道国家将亡,带着族人离开了虞国。临走前叹息:“虞国等不到年终祭祀了。晋国这次出兵,就会顺便把我们灭掉,不用再专门发兵了。”
四、连环套现:一次借路,双重收割
公元前658年,晋国大军在虞国军队的“热烈欢迎”和引导下,顺利通过颠軨坂,渡过黄河,直扑虢国重镇下阳(今山西平陆)。虢国猝不及防,下阳陷落。
晋军见好就收,撤回国内。这次算是“预演”,既削弱了虢国,也测试了虞国的忠诚(或者说愚蠢)度。
三年后(公元前655年),晋国再次提出借路伐虢。这次,连宫之奇这样敢直言的人都跑了,虞公更无顾忌,痛快答应。
晋军主力顺利通过虞境,一举攻破虢国都城上阳(今河南三门峡),虢公丑逃亡,虢国灭亡。
高潮来了。
凯旋的晋军,带着从虢国掠夺的丰厚战利品,再次“路过”虞国。虞公还出城犒劳,做着分战利品的美梦。
荀息牵着当年送给虞公的屈产之马,拿着垂棘之璧,走到晋献公面前,笑着说:“君上,璧还是那块璧,马倒是老了点。”
晋献公大笑。
当天夜里,驻扎在虞国都城的晋军突然发动袭击。毫无防备的虞国瞬间崩溃,虞公和他的“宝马”、“美玉”,一起成了晋国的俘虏。
假途灭虢,顺手牵虞。 荀息的计策完美收官。晋国只用了一次外交欺诈和两次军事行动,就以极小代价,一举吞并两个国家,彻底打开了南向中原的战略通道。崤函古道东段,从此纳入晋国版图。
五、算计的余味:得地与失德
晋献公得意洋洋,版图大增,晋国崛起势不可挡。但这件事,就像一剂猛药,效果显着,副作用也深。
它向天下展示了晋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风格。这种彻底的实用主义,短期内收益巨大,但长期看,也在诸侯间种下了对晋国深刻的不信任感。今天你能这样对虞虢,明天会不会这样对我?
同时,这次成功的阴谋,也让晋国内部尝到了“算计胜过硬拼”的甜头。计谋文化在晋国政治中愈发浓厚,为后来晋国卿大夫之间更加复杂残酷的内斗,埋下了某种思维定式的种子。
黄河水依旧东流,虞国和虢国的宗庙烟火已断。颠軨坂的古道上,只剩晋国的战车辚辚驶过,扬起的尘土里,仿佛还回荡着宫之奇那声“唇亡齿寒”的绝望叹息。这声叹息,超越了虞虢的悲剧,成为后世所有身处战略夹缝中的小国,心头永恒的警钟。
(第三十九章完)
晋国南大门豁然开朗,但西边的邻居秦国,也正虎视眈眈。秦穆公在百里奚、蹇叔辅佐下国力日增,同样渴望东进中原。晋献公晚年昏聩,引发“骊姬之乱”,太子申生被杀,重耳、夷吾逃亡。秦国趁机插手晋国君位继承,先后扶立夷吾(晋惠公)、重耳(晋文公)。然而,政治婚姻与军事援助织就的“秦晋之好”薄纱,终究盖不住地缘利益的尖锐碰撞。下一章,崤之战——看地理的险峻如何吞噬盟约的温情,一场针对秦国远征军的致命伏击,将在黄河与峭壁之间冷酷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