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繻葛之战:鱼丽阵击碎车战礼仪(2/2)
诱敌深入:看似薄弱、松散的中军,可能是一个诱饵。吸引周王的中军主力前来攻击,然后两翼精锐击破对手两翼后,迅速向中央合围,形成夹击。
这已经不是“贵族式”的礼貌交锋了。这是不讲武德的实用主义战术。目标只有一个:赢。至于是否符合古老的战争礼仪?who cares?(谁在乎?)
三、箭矢与崩溃:王权落马的瞬间
战斗打响了。
周桓王下令击鼓进攻。庞大的联军阵线开始向前移动,战车隆隆,旌旗猎猎,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场面看起来很壮观,很符合“王师”的气派。
郑军这边,祭足和原繁指挥的左右两翼(“拒”)率先接敌。他们按照“鱼丽”阵型,战车与步兵协同,如同两条灵活的怪鱼,猛地咬向周军两翼——尤其是左翼的陈军。
结果如郑庄公所料。《左传》记载:“蔡、卫、陈皆奔,王卒乱。”陈国军队一触即溃,引发了连锁反应,蔡、卫军也跟着逃跑。周桓王亲自统领的中军,侧翼瞬间暴露,阵脚大乱。
而郑庄公的中军,在稍作抵抗后,似乎也在“败退”,阵型更乱了。
年轻的周桓王可能看到了“战机”,以为郑军主力溃散,急于求胜,指挥中军奋力追击,想要直取郑庄公。战车在相对开阔的地形上追逐,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就在周军战车队伍被拉长、阵型因追击而脱节的时候,郑庄公等待的时机到了。他很可能发出了某种信号。
已经击溃对手两翼的郑军左右“拒”,没有去追击溃兵,而是迅速从两侧向中央包抄合拢,像两条巨蟒,拦腰缠住了突进的周军中军。
战场态势瞬间逆转。周王的中军陷入了三面受敌的困境。郑军的步兵从战车间隙和侧翼猛扑上来,用戈矛攻击周军战车的车轮、马匹,以及落单的甲士。周军的战车阵型被彻底打乱,互相冲撞,进退失据。
混战中,最具有历史象征意义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郑国的勇士(可能是将领祝聃(dān)),在乱军中看到了周桓王那辆装饰华贵、旗帜鲜明的战车。他弯弓搭箭,瞄准——
“嗖!”
一箭破空而去,正中周桓王的肩膀。
“王伤!”惊呼声在周军中响起。统帅受伤,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周军终于彻底崩溃,四散奔逃。
四、伤口与界限:那一箭射穿了什么?
祝聃射出的那一箭,穿越的不仅仅是空气和铠甲。
它射穿了自西周以来“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延伸出的某种战场潜规则——不得直接攻击、特别是伤害对方最高统帅(尤其是天子)。战争是贵族游戏,可以有胜负,但要保持基本的体面和层级。直接瞄准天子,是极大的僭越和侮辱。
它也射穿了周王室最后的军事神话。“王师”不可战胜的光环,在这一箭之下,彻底破碎。天下诸侯都看清了:天子不仅政治权威扫地,连他亲自率领的军队,也不过如此,可以被一个诸侯轻易击败,甚至其本人都可能被杀伤。
更重要的是,它射出了一条清晰的权力界限。从此,周天子是名义上的“共主”,但再也没有实际能力去干涉强大诸侯的内政和征伐。诸侯争霸,将完全依靠自身的实力和谋略,周王室的意见,变得无足轻重。霸权政治,正式取代了(哪怕只是形式上的)王权政治。
战后,郑庄公的表现很有意思。他没有追击,反而在当晚派祭足去周营“慰问”桓王,顺便“问候”一下周王的左右随从(其实是打探虚实,也是一种羞辱性的“关怀”)。
郑庄公是后悔了吗?未必。他是在做最后的“面子工程”。他可以击败你,可以射伤你,但表面上,我依然“尊王”,派人来“慰问”。这就把“霸道”包裹在了一层薄薄的“王道”外衣里。既得了实利,又占据了某种道德上的模糊高地。
但对周桓王和整个周王室而言,肩膀上的箭伤会愈合,但心里和权威上的那道伤口,再也无法弥合了。繻葛之野的秋风,吹散的不仅是战场的硝烟,更是一个旧时代最后的体面。
(第三十二章完)
繻葛一箭,射落了王冠上的最后光芒。郑庄公“小霸”的名声传遍天下,但“尊王”的旗号还得打下去。如何利用这前所未有的强势地位,既扩张利益,又不至于成为天下公敌?下一章,看郑庄公如何将“礼乐征伐”这份原本属于天子的独家特权,玩成一种精妙的“外包商业模式”,在群雄环伺的夹缝中,为自己和郑国挣得第一桶“霸权红利”。